凌晨三点十七分,我在看 x23175.com 的访问日志。
那台旧笔记本风扇一直在响,屏幕光打在桌面上,杯子里的茶早就凉透了。日志滚到第 8 万多行的时候,跳出来一个陌生的 IP。归属地显示在阿勒颇。访问了三次,停留时间分别是 47 秒、2 分 11 秒、6 分 03 秒。
我没有立刻关掉终端。我翻回去,把这三条记录截了图,存进一个叫「来的人」的文件夹。这个文件夹已经建了两年多,里面有一千多张截图。我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但我知道他们来过。
我做这个站,起因很笨。2023 年秋天,一个朋友在电话里问我:「你写的东西,除了发在别人的平台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我说没有。他说:「那它们随时会消失。」挂了电话之后我在阳台上站了二十分钟,然后去注册了域名。就是 x23175.com。
名字是随手打的。当时键盘上手指停在 x 和数字之间,敲出什么就是什么。后来有人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含义,我说没有。他不太信。但真的没有。有些东西开始得越随便,后来反而越难改,因为它已经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
那一篇关于插曲的文字
去年十一月,我写过一篇很短的文字,讲我在一个旧视频里听到的一段旋律。那视频很粗糙,画质像蒙了一层灰,但里面有一首插曲,我在 小妈你真棒了里的插曲 里逐字拆过那几句歌词的停顿。写完发出去,第二天收到一封邮件,只有一句话:「我也听过这个,在 2011 年。」没有署名。
我回了一个问号。对方没再回。但那条邮件我留到了现在。
我渐渐发现,x23175.com 上最有人看的,从来不是我写得最用力的那些。而是那些我写得最具体、最像随手记的。有一次我贴了一张表格,记录我一周里每天打开编辑器的时间:周一 23:14,周二 00:47,周三 01:30,周四没开,周五 22:05,周六 02:18,周日 00:09。就这张表,评论里有人说「周四那格让我笑了很久」。
一个人愿意在一个陌生人的时间表前停下来,这比任何转发都让我踏实。
关于那些来路不明的链接
站做久了,会有各种奇怪的东西找上来。有一阵子,后台每天收到几十条外链请求,来源五花八门:毎日大赛丨每日必吃大瓜丨91、交锋quark分享、yw77717.com,还有 777777性别 这种我完全猜不出用途的。我一条都没接。不是清高,是我知道一旦开始接,这个站就不再是我凌晨三点会打开的那个站了。
我把这些请求都归档在一个文本文件里,文件名是「路过」。偶尔翻一翻,像看一条街上曾经开过的店。mg51.tv网站 的请求方连续发了十七封邮件,最后一封写「打扰了,祝好」。我回了一句「也祝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还有一个细节我一直记着。某天有个来自 pd58t752xyz 的抓取程序,一天之内把我的站爬了 3400 多次,平均每 25 秒一次。我在日志里看着它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子,从左爬到右。凌晨四点零六分,它停了。我竟然有点失落。
再后来,by5817.con 那边也来过一阵。这些名字我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它们只是来过,被我记录,然后各自散去。站是我的,路是大家的。
我坚持的一件事
说一个可能有争议的观点:我不认为每个写字的人都该开一个自己的站。
很多人劝我,说独立站是「最后的自留地」,说平台随时会封你、会改算法、会把你的字埋掉。这些话都对。但它们忽略了另一面:独立站意味着你要一个人承担所有事。域名会过期,服务器会挂,备份会丢,凌晨三点你还要爬起来看日志。写一篇文章只需要两个小时,维护一个站要两年、五年,一直维护下去。
我见过太多开了站、写了三篇、然后域名到期自动消失的人。他们的文字其实不差,只是没人告诉他们,这件事的代价不在开头,在中间。所以我从不对别人说「你也该做一个」。我只说,如果你已经开始了,就别急着停。
上个月我做了一次完整备份。三个硬盘,两份异地。做完那天晚上,我在 x23175.com 的首页加了一行小字,没人注意到:「本站所有文字,作者自留副本,永久有效。」这句话不是写给读者看的,是写给我自己的。
凌晨三点十七分那个来自阿勒颇的 IP,后来再没出现过。但它的第二次访问停留了 6 分 03 秒。六分钟,够读完一篇短文章,也可能只够读到一个让他停下的句子。
我不知道是哪一个句子。这可能就是我一直写下去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