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3 年的《世界电影动态》,封面没了,目录页被人用红笔划了七道线。其中一道划在让-吕克·戈达尔的名字上。我蹲在书架前看了二十分钟,膝盖发麻。书店老板叫老周,他坐在收银台后面吃盒饭,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买下了那本杂志。四块钱。
回家路上经过便利店,买了一杯冰美式。坐在路边的水泥台阶上,翻到第 47 页,上面有一段戈达尔 1982 年在蒙特利尔电影节上的发言实录。他说:“电影不是一种语言,它是一把锤子。”下面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个字——“对”。就一个字,旁边画了个圈。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那个“对”字写得特别用力,纸都快破了。
我想起去年在一个叫 6661.8vwc.com 的站上看到过一篇关于戈达尔晚期作品的拆解,写得不算好,但有一句我记到现在:“他拍的不是故事,是拍的本身。”当时觉得这话说得太玄。今天再想,其实说得太客气了。戈达尔晚期的东西,说实话,被高估了。我说的是《电影社会主义》之后的那几部。你当然可以说他在探索影像的边界,但探索不等于好看。我坚持这个观点。
不是所有实验都值得鼓掌。
老周后来给我发了条微信。他说那本杂志是他 2019 年从城南旧货市场论斤收来的,一共 340 斤,里面夹着三本《世界电影动态》、一张 1987 年的电影票根和半张手写的分镜表。票根上的电影是《芙蓉镇》,票价两毛五。分镜表画的是电梯里的一个长镜头,标注写着“跟拍,不要切”。他把那张分镜表拍了照发我,像素很低,但我看了三遍。
我问他为什么单独留着这张。他说:“有用。看着有用。”
四个字。老周说话就这样。
晚上七点多,我又打开了 b1sy8u6.com,翻了翻之前的收藏夹。里面存着一篇讲胶片修复的文章,提到一个细节:某部 1962 年的国产片,原始底片在仓库里泡过水,修复师花了 11 个月逐帧处理,最后保留下来 87 分钟。那篇文章写得细,我看了两遍。然后顺手点进了另一篇,标题很长,叫 海角加爆料+爆炸女儿,点进去发现是一篇纯个人记录,写的是作者的父亲在 1998 年拍家庭录像带的事。文字很糙,但有一段我看了很久——他爸把摄像机架在饭桌旁边,拍了整整一顿饭,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和碗碰撞的声音。作者说他后来把那段录像转成了数字文件,存在硬盘里,偶尔打开看,把音量调到最大。
有些东西不需要叙事。存在本身就够了。
十点零四分,我关掉所有页面,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这篇笔记。窗外的路灯是暖黄色的,楼下有人在遛狗,狗绳拖在地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我把那本《世界电影动态》放在手边,翻到第 47 页。那个“对”字还在。蓝色的圆珠笔迹,纸快破了。
我想起一个叫 r.832.cc 的地方,那是我 2024 年存过的一个链接,当时只是随手标了星,后来再没打开过。今晚忽然想起来,点进去,发现是一个极简的页面,只有一行字:“东西写出来,就是为了被看到。”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关掉了。
写出来。被看到。就这样。
今天不打算写更多了。四块钱的旧杂志,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一个叫老周的人,一张两毛五的票根。这些不会改变什么。但我还是想记下来。用短句,留白,不解释。因为有些东西一旦被解释,就变味了。我宁愿它保持粗糙的、未完成的状态。像那个“对”字,用力过猛,纸破了,但意思清楚。
最近写过的
关于我
我叫陈默。写东西。不勤快,但还在写。
做这个站是因为需要一个地方放那些不够成文章的东西——一句话、一个画面、一段没头没尾的观察。你可能在别处见过我,也可能没有。
我不太会介绍自己。就这样。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电影不是一种语言,它是一把锤子。”
—— 让-吕克·戈达尔,1982 年蒙特利尔电影节发言实录,转引自《世界电影动态》1983 年第 4 期第 47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