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在城南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5 年上海译文版的《鱼王》。封面掉了,欠着六十块。
老板姓钟,六十出头,把书往柜台上一摞,说这版翻译得结实。我问结实是什么意思。他说就是不花哨,句子短,舍得留白。我付了钱,没还价。
回到住处已经八点四十。我把它放在桌上,没立刻拆。七点多还是八点,记不准了,窗外有洒水车经过,音乐是《兰花草》,开得很慢。我给自己倒了半杯凉水。
打开第九十七页,就是「鲍加尼达村」那章的末尾。阿斯塔菲耶夫写叶尼塞河,写一个人在河上待了三天,写鱼上钩的那一瞬他没有立刻拉。我第一次读到这儿是 2019 年,在信阳一个朋友的出租屋里,他用白色搪瓷缸泡茶,跟我说这本书他读过四遍。我当时只当他在吹牛。
这次不一样。我注意到一个数字:他把鱼拉了十一分钟。十一分钟。不是十分钟,不是一刻钟。十一。这是个奇怪的数字,奇数,不能约分,像随手记的,又像反复量过的。
写这种数字的人,心里一定有过一条真正的鱼。
我的观点很明确,甚至有点刺耳:今天大部分写自然、写河流、写野生东西的人,都写得太齐了。句子齐,比喻齐,结尾也齐。齐得像裁过的。而《鱼王》最打动我的地方恰恰是它的不齐——章节长短不一,插叙一段一段塞进来,有时候一个老人说三页话,作者也不打断。这种不齐不是失控,是有意留着。
说回中译本。钟老板说「结实」,我后来琢磨,他说的可能是句子的呼吸。任溶溶和石枕川的译本,一句话常常停在动词前面,让你跟着停顿。我手边还有一个 2001 年的版本,比这版顺,但顺完就没什么了。剩下的是信息,不是句子。
我看得很慢。读到「一滴水落在水面上,一圈一圈,最后什么都没有」这一句时,我把书合上了。起身关窗。窗框有点卡,推了两下才严。凌晨两点十七分,楼下便利店的红招牌还亮着,但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
又翻开,读到最后一页。合书。关了台灯。
睡前我在手机上查了一下,这本书 1976 年在苏联出版,中文版第一次出是 1982 年,我手里这本是第三次印刷。三个人翻的,序里还提到一位没署名的校者。这些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人能把一条河写得让人半夜合上书去关窗,这件事现在很少有人做得到了。
如果你也读旧书,可以顺手看看别处的记录:f1pk6687j1xyz,还有更早的63maoky.com。我写东西不勤,读完一本留一篇,多半是半夜。前几天写的母の日と娘の日电影,讲的是另一件事,但结尾是同一类心情。另外两篇,一篇关于s515.cc网站,一篇关于嫩草18.c西瓜视频,都在站内,不重复了。
不写太长。书还欠着磨损,得找张牛皮纸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