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冢本之昭和合集

那盘带子的盒子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九八三。

旧书店的纸箱底下压着一盘录像带。标签纸发黄,字迹倒是清楚。我把盒子翻过来,看见一个不太熟悉的片名,和亨利冢本的名字。

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盘录像带。

盒子是硬塑料的,扣子断了一边。标签纸上用圆珠笔写着“昭和五十八年”,字迹很用力,笔尖把纸都划破了。店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我把盒子举到灯下看,背面还有小字:亨利冢本。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头也没抬,说那箱三十五块,随便挑。我挑了四盘。其中两盘是他。剩下两盘,一盘是天气预报的录播,一盘是某个棒球赛,没人看完过。

回家以后,我把它们按年份排开。最早的一盘是一九七九年,最晚的是一九九三年。中间断了几年,缺的那几盘,我到现在也没补齐。

旧录像带与纸盒,散落在木桌上
那箱带子的气味。塑料老化,混着旧纸板。闻久了头晕。

先说清楚一件事。这个合集不是一套规整的东西。

它更像某个人的私人收藏,被反复转录、剪接、重新贴标签。我手上有一盘,片头被剪掉了大概四十秒,直接切进画面。还有一盘,中间插进了两分钟完全无关的内容,像是转录时没关掉电视。

这些裂缝反而让我愿意一帧一帧看下去。

上个月我在旧货市场碰到一个卖带子的老头,姓周,七十多岁,以前在录像厅干过。他说亨利冢本的东西在当年是“压箱底”的,不摆出来,熟客问才拿。我问他一盘租多少钱,他说八毛,押金五块。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袖子里搓,眼睛看着别处。

我信他。因为那盘带子的盒子内侧,确实用铅笔写着“押5”。

说句可能挨骂的话:这个合集被后来的整理者过度浪漫化了。

很多人写它,写昭和、写乡愁、写消失的街道,写得很抒情。但我看到的更多是粗糙。镜头不稳,光线不够,年份标签经常贴错。有些段落明显是补拍的,人物的衣服和前后对不上。

它不是艺术品。它是一堆没被扔掉的素材。正因为没被扔掉,才留下来。

昭和这个标签被用得太满了。满到后来的人一看到“昭和”,就知道该产生什么情绪。我反而想看那些不那么昭和的部分——画面里出现的塑料凳、便利店招牌、某个人抽的烟盒。这些东西比“昭和”两个字具体。

有一盘里,有个女的在等车。等了很久,镜头一直没切。大概两分半。车来了,她没上。镜头还在。

我不确定这是设计好的,还是拍摄的人忘了关机。

但这盘带子我看过四遍。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停下。

另外说一句,这个站上还有一些别的零碎记录,比如早前整理的 刚满18岁的小妹妹饺子太嫩了,和这一篇不是一类东西,但都是同一个架子上翻出来的。有人问过我为什么把 快播永久免费版安装入口 这种旧链接留在页脚,理由很简单,那是我开始收集这类东西的入口。还有一篇写办公室的,女上司的办公室私人生活,读起来和昭和合集完全两种气候,但底层是同一件事:人对别人生活的好奇。

回到带子。

我把那盘一九八三年的转录了一遍。转录的时候没做任何处理。噪音保留了,雪花点也保留了。转录完成是凌晨一点四十。我在机器前面坐了一会儿,没关电源。

那盘带子的盒子现在放在书架第二层,靠右。旁边是一个坏掉的遥控器和一叠没拆的挂号信。

我想,过些天再翻一遍那箱带子。说不定还能找到一盘没贴标签的。

最近归档

关于我

我叫陈默,住在一座有旧货市场的城市。

白天在图书馆做编目,晚上整理这些带子。转录、编号、写日期,一个人做,做得很慢。

这个站是我放这些东西的地方。不追热点,也不打算做成什么大号。

亨利冢本之昭和合集这个名,是几年前一个朋友随口说的,我拿来用了。他后来搬走了,没再联系。

我留着这些,是因为它们差点被当成垃圾扔掉。

“东西没坏,就别扔。”
—— 卖带子的周师傅,2026 年 9 月,旧货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