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十一点，我在整理这个月的收藏。浏览器开了十七个标签页，手机备忘录里躺着四十四条链接。我把它们并排放在桌上——不是比喻，是两台设备真的并排放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去比对：店主的名字，联系方式，营业执照里的公司地址，发货地。
第一条就卡住了。一个做了十一年的杯子店，店铺主页写着"潮州"，营业执照的注册地址却在义乌。我翻到那家店最老的一件商品评论，是 2018 年 3 月，有人留言："货是好货，就是从义乌发过来，等了六天。"我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十一年和六天，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我不知道该信哪一个。
删掉。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到凌晨两点，四十四条只剩三条。我关了电脑，没有特别难过。我只是有点困惑——我大概知道自己在筛选什么，但我还说不清那个标准，能不能被写成一句话。
这个站做了快两年。一开始是因为我自己找货总是踩坑：图片和实物差得远，谈好的价格第二天变了，货烂在仓库里，店主找不到人。我把吃过的亏一条条记在文档里，后来发现，记下来的东西越来越像一份目录——哪家能发货，哪家打过交道之后愿意让你摸一摸样品。朋友们看了说，"你干脆挂出来吧。"站点是这么来的，不神秘。我没有货源，我只是比别人多花了一点时间，把那些坑标出来。
这个月的收藏里，有一条留下来了。店主姓黄，东莞厚街。做五金配件，做了九年。我第一次和他聊，是 3 月 6 号下午三点，他正在车间里，语音里能听见机器的声音。我说我想看看那批货的实拍，他说了一句我记到现在的话："实拍我拍不好，你等我下午五点收工，拿手电筒照着拍给你看。"傍晚五点二十四分，六张照片发过来，手电筒的光打在金属表面，有影子。照片不漂亮，但我知道他是站在货前面拍的。
这就是我到现在还没想通的地方，也是我今天想写下来的一个观点，它可能会得罪人：大多数"货源推荐"压根不是给人用的。它们写得漂亮，图修得干净，把每个链接都说得像救命稻草，但你去问一件具体的事——比如"这个批次的公差是多少"——就没有回音了。我宁可要一个十分钟才回你一句"我拍给你看"的店主，也不要一个秒回"亲，价格可以谈"的客服。前者慢，但他站在机器旁边；后者快，但你可能永远不知道他在哪。
所以这个月的收藏我在慢慢删。删到后来，我发现真正留下来的不是店铺，而是人。黄师傅之外，还有一个做包装的李姐，佛山南海人，她给我发过一段三十二秒的视频，是自己家的厂房，背景里有个小男孩在写作业。她说："这是我家娃，放学了没人接。"我截了图存下来，就为了记住这个人。还有一条来自广州白云，做皮具的，店主不肯发视频，只发了两张图片，我直到现在还在犹豫——它算不算，我还没想好。这可能是这期里我唯一没法给答案的地方。
有人问我，这份收藏凭什么值钱。我想了很久，大概只值一件事：每一个留下来的名字，我都能说出我是怎么知道它的，以及我为什么还没删它。仅此而已。如果你在51cg0.1.com或者by1688.com这类地方看过类似的东西，你会发现大部分清单只有商品图，没有来源。我没有第二个标准，也没有捷径。时间花在核对上，比花在比价上划算得多。剩下的困惑，我不打算这几天解决完，留着，下个月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