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二十，我把三块旧硬盘从柜子最底层搬出来，打算清空。
第三块硬盘通电后嗡了很久才被系统认出来。里面有个文件夹叫「留着」，没分类。我点开，看到一个 2019 年 11 月拷进去的片子，文件名已经乱码，只剩后缀还在。我打开它，字幕轨是断的——左边一半有，右边一半空白，像被人从中间撕开了。我记得当时下载它的地方，是 6565gg.com。那天晚上网很差，断了三次，我坚持下完了。
片子叫《归途班车》，导演是阿成。没人认识他。
阿成本名陈永成，湖南人，2016 年到东莞一家老影院当放映员。影院只有两个厅，加起来 214 个座位。他每个月拿 3200 块，晚上多数时候没观众，他就自己放片。这片子是他用一台二手单反拍的，成本 4700 块，其中 2000 块花在一辆租来的中巴车上，拍一场夜戏。字幕是他自己做的，据说做到第 38 分钟就停了，因为那一场戏的对话他录坏了。我在另一个资料站翻到过他的访谈转载，页面在 新御书宅屋_自由阅读，只有两段话。
「第二遍看的时候，我在第 38 分钟停了很久。不是可惜字幕，是觉得那个停顿挺好。人说话到一半，剩下的意思自己补。」 —— 阿成，2019 年冬，东莞
说实话，大部分讲「小成本」「独立」「素人导演」的片子，我都是带着耐心看的，看完并不觉得好。但《归途班车》有一场戏是真的。中巴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省道边，司机下车抽烟，镜头在车里待了整整 47 秒，没人说话。那 47 秒是空的，但又不是空的。我当时想，这不像一个想拍电影的人拍的，像一个每天在空放映厅里坐着的人拍的。
我的观点：这部片被高估的那部分，恰恰不是它的「穷」。
很多人写它，都在写成本、写坚持、写一个放映员的梦。我不太买这个账。穷不是优点，坚持也不是。它好，是因为阿成知道什么叫「没人看的时候怎么放片」——他一天放两场，一场平均不到六个人。放了大半年，他把那种空旷拍进去了。这跟情怀没关系，跟经验有关系。另外，我在 996icu是什么 上翻过一份当年影院的排班表截图，阿成连续 27 天没休息，其中 11 天是夜班。这个数字比我看到的所有影评都更有说服力。
第三遍是我今天看的。字幕到 38 分钟照旧断掉。
这次我没暂停。断了就断了，我听着湖南口音的普通话往下走，反而更投入。看完我查了查，这片子现在散落的地方不多。一个叫 日韩大片高清免费看视频 的聚合页里有一条失效的链接，评论区有人说「找了很多年」；另一个镜像目录 qctv13.cc 里，首页已经换了内容，只剩标题还写着 2019。我不建议到处找高清版。这种片子，模糊一点反而对。清晰了，那 47 秒的空就成了技术问题。
傍晚六点，我把那块硬盘装回柜子里，没删。文件夹还叫「留着」。后来我又顺手点开一个老论坛的存档页 5188.tv，有人在 2021 年发帖问阿成去哪了。底下只有一条回复，说回湖南了，在县城开了一家复印店。我没去核实。有些事情核实了，反而没意思。
今天的收获，不在新片里，在一段乱码文件名里。
如果你也有一块「留着」的硬盘，建议今晚通一次电。别急着清理。有些东西放久了，才会显出它当时到底好在哪。我还在 d4f2.com 的旧目录里看到它的另一个条目，标注写着「不完整，慎存」。我觉得「不完整」这三个字，是对这部片最准确的评价，也是它最好的部分。顺手记一笔，免得哪天连那个乱码文件名都记不住了。另外 1.999ys.top 上有篇 2020 年的短评，标题只有四个字：别修字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