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 年 3 月 26 日，一位匿名的中国程序员在 GitHub 上注册了一个仓库。
仓库名叫 996.ICU。README 只有一句话：工作 996，生病 ICU。
那天晚上我正好在调一个崩溃的构建脚本。凌晨一点，手机亮了一下，朋友发来链接，附了四个字：“看看这个。”
我点进去。项目里列了一份黑名单。华为、京东、有赞……名字一个接一个。
还有一封公开信，要求企业遵守劳动法。信末附了开源许可证：996ICU License。
意思很直白——使用这份代码的公司，不准搞 996。
后来的事情很多人记得。
3 月 28 日，仓库 Star 数突破 10 万。这是 GitHub 历史上增长最快的项目之一。
4 月，国内几大浏览器——QQ、360、UC——先后屏蔽了 996.icu 域名。
有人把项目镜像到 IPFS。有人写脚本抓取所有 fork。我记得一个叫 @adoyle-h 的用户在 issue 里留言：“如果仓库被删，我们还有 2 万个备份。”
那段时间我每天花二十分钟刷 issue 区。有人在上面贴加班打卡记录。有人写诗。有人把《劳动法》第四十一条逐条翻译成英文。
也有人泼冷水。某位大厂 CTO 在内部信中写：“996 是福报。”
这句话后来被印在 T 恤上，放在项目仓库的周边区，卖 20 美元一件。
没人知道钱去了哪里。仓库在 2021 年归档，readme 只剩一行红字提示：“此项目已不再维护。”
到 2025 年，996.icu 的域名已经无法解析。
但我电脑的收藏夹里还留着那个地址。点开是 404。截图存在相册里——*請截圖保存至相册，文件夹名就叫这个。
有人问：996icu 到底改变了什么？
我的回答是：它没有取消加班。它只是让“996”从一种默认，变成了一种可以公开讨论的东西。
它给了无数人一个说“不”的样本。尽管代价是那个样本后来被归档、被屏蔽、被遗忘。
写这篇文章前，我重新看了一遍当年的 README。
最后一段写着：“如果你觉得 996 是错的，请把它分享出去。”
现在它躺在某个不知名的 fork 里，缩在 555dy6s.com 一个镜像页面的角落。
我点了 Star。数字从 248,391 变成 248,392。
这大概就是 996icu 的现状：不热闹了，但还在。
“人类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从必然王国走向自由王国。” —— 某位程序员写在 996.ICU issue 里的签名档，日期 2019-04-12
顺带一提，那封公开信里引用了《劳动法》第四十一条。全文我记不全，但有一句不用查：“每月加班不得超过三十六小时。”
这个数字，足够一个普通人在通勤地铁上算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