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姓周,戴一顶洗旧了的深灰色鸭舌帽。他说这本书是他 1994 年在南京东路新华书店买的,原价 9 块 8 毛,现在标 35。我没还价。
翻开扉页,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字:“给未来的自己,别忘记讲故事。”笔迹很轻,末尾的句号几乎看不见。
我站在摊位前读了第一篇,《无畏的小乔万尼》。卡尔维诺编的这版 1987 年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印行,印数 3500 册。摊主说这种书现在不好找,他每个月只来一次市集。
有意思的是,我本来对旧书没什么执念。但那天下午,我在这个摊位上站了将近四十分钟。旁边卖黑胶的老赵放了一张 1979 年的《橄榄树》,声音从一只小喇叭里出来,带点沙沙声。
说实话,这类旧书市集被高估了——大部分摊位卖的是翻印本和盗版碟,真正值得翻的东西可能只有两三本。但恰恰是那两三本,让人愿意每年 3 月第一个星期六都来一趟。
比如这本《意大利童话》。第 217 页夹着一张公交车票,上海公交总公司,票价 5 角,日期模糊,只能辨认出“1992”和“11 月”。背面用铅笔写着“23 路,去曹家渡”。
我把票夹回原处。没拍照,也没发任何社交平台。有些东西看到就够了,不需要被记录成数字。
回家的地铁上,我读完《小乔万尼》和《银鼻子》。旁边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在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很响。我没说什么。我只是觉得,那本 1987 年的书比她手机屏幕上的东西更值得多看一会儿。
我平时写东西,很少写具体的事。这次算一个例外。如果你也在某个星期六下午翻到过一本夹着旧车票的书,那你大概明白我在说什么。如果没有,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