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着小雨。旧货市场在南门桥下，摊位比平时少了一半。我在第三个摊子前蹲下来，塑料布上摊着一排二手硬盘，SATA 线还沾着灰。摊主是个剃平头的中年人，姓周，收了二十年旧机器。他没抬头，只说了一句：能通电，五十一个。
我挑了一块 2019 年的 2T 西数，标签上有人用记号笔写了两个字：陈默。和我同名。老周说，这批货是他上个月从城西一个拆迁楼里收的，整栋楼的杂物，一车拉回来。他没问我要这个干什么，我也没解释。五十块，扫码，装进背包。
硬盘里的东西
回家插上读盘盒，通电。盘没坏，分区还在。一共三个文件夹：工作、电影、临时。工作文件夹里是两百多个 Word 文档，全是一个叫「宏远建材」的公司的报价单，日期集中在 2019 年 3 月到 2020 年 1 月。临时文件夹里都是空的。真正让我坐直的是「电影」这个文件夹——两千一百六十四张 JPEG，全是缩略图，没有一张原片。
缩略图来自各种来源：截图、网页另存、手机翻拍。文件名是乱码加日期。我一张张翻，翻到第六百多张的时候，看到一张剧照，下面压着一个 TXT。打开来，三行字：「这部片的第三幕我看了四遍。第二遍才看明白门为什么一直开着。别信豆瓣。」署名是一个「陈」字，后面跟着日期 2020 年 1 月 17 日。
我花了一个通宵，把两千一百六十四张图按来源分了类。结果是：其中有一千四百多张，指向同一个网站的不同页面。我把域名抄在纸上，第二天早上搜了一下，就是 ww7757cm网址。不是收录站，是有人一张一张截下来、一张一张存进去的地方。硬盘主人干的是搬砖的活，但他搬得很认真。
一个具体的人，一种笨办法
我顺着硬盘里的浏览器缓存，恢复出了他的收藏夹。三千多条，按月份分文件夹。2019 年 8 月那一个月有一百一十二条，我点开其中几条，一条指向 策驰电影星辰 的一个旧页面，一条是 亚洲最大无人仓库 的仓储纪录，还有一条是 西瓜视频⭕⭕⭕18m3u8 的播放页备份。他不是什么内容从业者。他就是一个每天下班后，把当天觉得好的东西存一遍的人。
这里我要说一句可能不太受欢迎的话：现在大部分所谓「发现好内容」的站，做的其实是转发和标题美化，没人真的在存。这个硬盘主人存了六年，两千多张缩略图，三百多份手写备注，没有一条广告位。我觉得这种笨办法，比绝大多数「精选合集」都有价值。这个观点我保留，也欢迎有人不同意。
为什么写这件事
我自己的站点叫 66ttcccom，做了不到一年。一直以来我在纠结一个问题：到底要不要做「精选」。做精选意味着取舍，取舍意味着替别人判断。这块硬盘给了我答案。取舍不是替别人判断，是把判断的过程摊开给人看。他存一张图，旁边写一句为什么存，这比任何算法推荐都诚实。
所以我决定从这周开始，每存一条内容，就附一句当天的备注，不美化，不总结。第一条约在明天。如果你也想看看一个搬运工是怎么搬 香蕉动漫插画 那种图的，可以去翻他的旧收藏夹——我整理了一份索引，放在站内。还有一条值得一提的观察：他收藏 瓜老师の海角天涯 的那批页面，时间戳全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这个人白天跑建材，晚上存东西。他说「别信豆瓣」，我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