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q99g6.com · Single Post · 2026-02-07

她说这本书她借了三年,还没翻到第十页。

在一个只有六张桌子的旧书店里,我翻开了一本 1994 年的书,扉页上有四行不同颜色的铅笔字。它们互相不认识,却都在讲同一件事。

昨天下午三点,城南,文昌街的「知不足」书店。

店门只有一扇,推开时铜铃会响。老板姓周,六十二岁,坐在靠里的一张折叠椅上,看报纸,不问人。

我在第三排书架的最下层找到那本书——《城与它的回声》,1994 年第一版,定价 8.60 元,封面被晒得不均匀。

翻开扉页,有四行铅笔字。

第一行是蓝色的:「1995.9 购于南京东路,当日落雨。读至 P.47」。后面没有下文。

第二行换成了黑色圆珠笔,字迹很用力,几乎划破纸:「2003 年借走的朋友,请归还第三章」。这一行被划掉过,又被重新描了一遍。

第三行最轻,一支快没水的红色铅笔:「2011.4.12 我读到第六十一页,然后停下。不是因为不好看。」

就这些。

旧书摊上摊开的一本书,纸页泛黄

书摊。那本《城与它的回声》就在这样的地方躺了差不多十年。

我问周老板这书的来路。他没抬头,说是一个做清洁的阿姨三年前送的,一共十一本,装在两个纸箱里。这箱书在他店里放了一年零四个月,卖出去三本。

「为什么这本没人买?」

他想了想,说:「封面丑。」

理由很实在。我付了十二块。

晚上在灯下读它。扉页上那四行字的主人,彼此大概并不认识。可第三个人写下「不是因为不好看」时,我怀疑他读过第一个人的蓝色铅笔,因为那本书的确在第四十七页旁边被折过一个角,后来又被抚平。抚平的痕迹一直没消。

一本旧书最贵的地方,不是它的内容,是它身上那些删不干净的指印。

书本身写得一般。城市与人,语调很重,像 90 年代大多数企图讲大道理的书。第三章我读了两次才读进去。看到第六十一页的时候,我大概明白那个用红色铅笔的人为什么停下——那一段写的是搬空的老房子,写得很笨,但笨得准。

我不认为它是好书。

但我同意它值得被人从书架上抽出来一次。

顺手在店里翻了最近放到桌上的几样东西。有些是旧刊,有些是别人转来的地址,记在这里,免得忘。比如 继女每天都被继兄逼着 这一条,标题起得凶,读进去其实是家庭里的沉默;还有一份叫 hktv.1com 的旧链接,点开只剩骨架,但骨架里还剩下点东西。0nli.twk27tvcxg.cc 那个我也存了,页面朴素,读起来不像在讨好谁。最后是 http.9128j.xyz,打开得慢,我等到第七秒才看到第一行字。

这四个,加上那本书,算是今天的意外收获。

不太满意的是——我原本想找一件更完整的事写。一个能讲得尖锐的、有点攻击性的东西。结果最后坐在这里,写一本十二块钱的旧书。

不过也行。

不满意的事,写出来往往更真。满意的时候,人容易说套话。

书我读到了第八十九页。剩下的一百多页,今晚。

陈默

我写东西,主要写那些没被讲清楚的事。不太会煽情,也不想煽。

白天做校对,晚上在旧书店里翻书,翻到有字迹的就买下来。买得多了,才想有个地方放,于是有了 8q99g6.com。

这个站不快,也不追热点。一周更新几次,每次一件具体的事,一个人,一段对话。写得慢,删得多。

如果你也有一本贴着别人铅笔字的旧书,欢迎留着,别急着撕掉。

—— 陈默,写于 2026 年 2 月 7 日

「书不是读完的,是放下的地方被记住的。」

—— 《城与它的回声》,1994 年首版,第 61 页,红色铅笔停顿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