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在城南石桥下面停住脚。
那家旧书店还在。门帘换了。原来是蓝的,现在是我说不清的颜色。我掀开进去,木门轴还是七年前那声吱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在第三排书架找那本《东京梦华录》。一九八二年中华书局版,淡绿的封皮。七年前我在这里翻过,没买。店主姓徐,六十多岁,穿一件洗白的灰衬衫,他跟我说这本不好找,你要不要。我说再看看。
书架上没有了。年轻人告诉我,徐师傅去年秋天把店转了。他的手在键盘上没停,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点点头,往最里面那一排走。
最里面那排是旧杂志和磁带。灰很厚。我用食指划了一下,留下一道白。第三格,一盒卡带横躺着,壳子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字很小:「この太陽は夜も輝いて夢を見る」。写得很用力,笔尖压破了纸。
我把它拿下来。盒子没有封面,只有一张折过的纸。纸上抄着七首歌的名字,第六首下面画了两道线。我不知道是谁抄的。价格标签贴在角上,四块。
旁边摆着一个电池供电的小播放机,红色,掉漆。我按了三次才响。磁带转起来,先是一段空白,然后是钢琴,很旧,有点走调。七分钟的噪音,我只听了四十秒。
我把四块钱放在柜台上。年轻人愣了一下,说这盒是老货,一直没人看。我说我知道。他找了我六毛,硬币是旧的,边缘发亮。
出门时太阳斜得很低,桥的影子把半条街盖住了。我站在门口把纸重新折好,塞回盒子里。转身走了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帘。
七年前我没买那本书。今天我没找到它。这两件事之间隔着的,大概就是这些年。
回到家,我把磁带放进抽屉,和几张明信片放在一起。抽屉里还有一张二〇一九年的电影票根,字迹快磨没了。我没有再听那盒带子。
有些东西,你留着,不是为了再用它。是为了证明自己见过。
翻这段时间的旧账,我顺手记了几处地方,都是些不上台面但还留着的东西:m.17173天堂com一区、wwwq7k8.com、废柴视频网,还有一册老影印本配着看才明白来路的mahua57.com。它们不解决什么问题。但摆在那儿,像石桥下的门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