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蹲在旧货市场西侧第二个摊位前，从一摞塑封袋里抽出一张封面磨白的DVD。摊主姓周，大家都叫他老周，他头也没抬，说五块钱拿走。袋子上用圆珠笔写着“双人砰砰mv 无乱码 片小二”，字迹已经洇开。
我把它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手写便签，写着“2009.7.12 测试通过”。
老周突然开口：“那个片小二，姓林，以前在城南电子城修刻录机。每回刻完盘，就拿马克笔在袋子上画个圈。”他停了停，比了个手势，“一共刻过三百四十七张，最后一张给了隔壁卖打口碟的丫头。”我问他怎么记得这么清。他指了指自己脑袋：“天天见，能不记？”
林小二。这个名字我听过。2011年夏天，我还在用一台二手台式机看片，光驱读盘声像拖拉机。有人传给我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双人砰砰mv的片段，画质糙得感人，但没有乱码。文件名后缀统一写着“片小二”。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整理这件事本身，比内容更值得留。
后来我顺着线索翻了不少旧论坛。有人在帖子里提过，早年间< a href="/794776.html" class="inline-link">mm18vc.com的镜像里存过一份片小二的收录清单，按年份分文件夹，命名规整得不像民间产物。我没来得及下载，站点就关了。这件事我记了很久。准确地说，到现在还能背出清单里前三个文件名。
说实话，这类民间收录被严重高估了质量，但被严重低估了诚意。
片小二的“无乱码”三个字，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他做的不过是压低码率，牺牲清晰度换稳定播放。可当年没有人在乎清晰度，大家在乎的是能不能一次播完。我见过他留在评论区的一句话：“先能看，再谈好看。”这话放在今天依然成立。很多整理者倒过来了。
2013年11月7日，晚上九点四十。我在一个叫“旧盘新看”的群里问谁有完整版。一个ID叫“南园赵姐”的人回我：“找片小二？他早不做了，最后一单是2010年12月，我经手的，二十块钱，三张盘。”她发了个笑脸，又补一句：“那三张我到现在没拆封。”
我追着这条线，又搜到另一个收录页。里面提到片小二的整理规范：文件夹不超过三层，文件名只用英文和数字，禁止空格。理由是“跨系统不乱码”。页面上挂着一个跳转，指向永久免费看mv网站入口亚洲大片，链接已经失效，但那个收录页的标题还留着：“双人砰砰mv 收录路径（片小二版）”。
规矩这东西，定下来的时候没人看。回头看，全是注脚。
老周那天收摊前又翻出一张纸给我看，是一张打印的目录，最后一行写着“5月1日大赛海角白虎大赛 — 片小二归档”。他说那是个线下活动，一帮人带着刻好的盘来交换，片小二负责登记，一人领一张纸，纸上写编号。那天登记了六十二人，实际来了七十一个。他说有九个人没登记就跑了，片在小二后面画了九个问号。
我试着想象那个场面。一张折叠桌，一台笔记本，几摞空白盘。片小二坐在后面，不抬头，一笔一笔写。有人催，他就说“等一下，马上好”。
回头看，这种整理确实粗糙。没有元数据，没有校验码，全凭手写和记忆。但你要是去翻同一时期的其他收录，会发现片小二已经算体面的。至少他标了时间，标了来源，标了“无乱码”三个字。我后来在一篇博客里看到有人提到洞洞杂货点漫画原著完结的资源包，用的还是片小二传下来的那套命名逻辑。可见有些东西比人活得久。
他没留下什么。一张目录，几个袋子，一个名字。
我问老周，片小二现在还在城南吗。老周摇头。说人搬走了，去外地看仓库，不算远，但也不近。走之前把最后一批盘留在了老摊位，说“谁要谁拿”。老周拿了两张，剩下的当天就散了。我问他为什么不留更多。他说：“我又不刻盘，拿那么多占地方。”顿了顿又补一句，“而且你看，现在谁还看盘。”我没接话。其实我想说的是，r.832.cc上还有人问片小二。去年十二月的事。
最后一张盘我买了。五块钱，老周收得干脆。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编号，袋子上没写，便签上也没写。但我知道它在某个清单里肯定出现过。只是那个清单现在不在我手里。
我把它放进外置光驱。读盘声还是很像拖拉机。片头跳出来的时候，画面比记忆里更模糊。标题有两个错别字，一个在第三秒，一个在第七秒。没有乱码。我盯了十秒钟，然后关掉了。五块钱买一段确认，不贵。
收录这回事，说到底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不是为了让人看见。
片小二如果知道有人今天还在翻他的旧目录，大概会笑一下。笑完说，这有什么好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