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表贴在饮水机正上方，胶带已经发黄。表头四列：星期、值日人、打扫范围、完成签名。表格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轮到者当天须倒垃圾两次并给绿萝浇水 200 毫升」。200 毫升，精确到毫升。旁边有人用圆珠笔补了一句，「绿萝死了三盆了」。这是 2021 年 3 月的事，补字的人是教物理的李世明。
办公室主任姓周，周爱华，五十多岁，做事极细。她要求值日表每月轮换一次，14 个人分成两组，每组 7 人，按姓氏拼音首字母排序，不按资历。这条规则当年惹过人。教龄 28 年的数学老师赵德柱在办公室摔过一次保温杯盖，说「我教了一辈子书，还要被拼音管」。周爱华没接话，第二天在表下面加了一行：「本办法经 2020 年 11 月办公室会议表决，11 票赞成，2 票反对，1 票弃权。」赵德柱是 2 票之一。
值日职责共六项，写在一张过塑纸上，第六条是「下班前关闭所有电器电源，包括饮水机、打印机、空调、吊扇」。周爱华每月最后一天亲自检查。她弯下腰，用手背贴饮水机侧面试温度，这个动作我见过六次。有一次她查到第三办公室的打印机没关，值日老师是教英语的孙丽，孙丽说忘了。周爱华只说了一句，「下次抄一遍职责全文」。孙丽抄了，抄在一张便签纸上，贴在自己电脑显示器右下角，贴了整整一学期。
这话是周爱华在 2022 年 4 月的办公室例会上说的，李世明记在了自己的听课本扉页上。我见过那本听课本，扉页右下角还画了个小绿萝，叶子数了数，四片。绿萝现在还剩两盆。一盆在窗台左侧，一盆在打印机旁边，叶子都不太绿。
再说一件小事。值日轮到体育老师王建国那天，他要在下午四点训练田径队，回办公室已经五点四十。垃圾没倒，空调没关。第二天早上周爱华在门口等他，递给他一张 B5 纸，是空的。王建国没说话，拿过去，把六项职责从头到尾手抄了一遍，贴在自己办公桌隔板上。那张纸现在还在，用透明胶带固定的，边角起翘了。王建国的字大，一项职责占两行。
表格本身的设计也有讲究。空格留得宽，打扫范围一栏要写具体区域，不能只写「办公室」。周爱华的原话是，「写清楚，擦哪张桌子，倒哪个桶」。所以表上出现过「靠窗第三排左起第二张桌子」「门口灰色垃圾桶」这样的描述。写这些字的是教地理的吴敏，她每次都很认真，字小，一笔一画。2023 年 6 月之后表上再没出现她的名字，她调去了城东分校。
轮值制度的麻烦在于交接。周五值日的人，周一大概率忘干净。周爱华在 2023 年 9 月加了一条，「周五值日者，周一协助补查一次」。加的这条是用红笔写的，和黑色的原表形成刺眼对比。红笔是周爱华自己的，她办公桌笔筒里常年插着一支红色签字笔，笔帽裂了一道缝，还在用。
我得说一句实话。这份值日表被很多人当成形式主义。教化学的郑海涛当面跟我抱怨过，「写职责的人自己不擦桌子」。他说的是某位中层。可周爱华每个月底查电器，是自己亲自弯腰去摸插头的。她弯腰的样子不像作秀，像检查作业。这两种人混在一块儿，制度才勉强转起来。你要问我的看法——我认为这套值日制度的设计本身是好的，问题出在监督只靠一个人。周爱华 2025 年退休，表格还贴在饮水机上面，胶带换了一轮，检查的人换了，弯腰摸插头这个动作，我没再见过。
最后说那张 2026 年 6 月的新表。A4 纸，打印的，没有过塑。抬头多了二维码，扫进去是一份在线表格，值日记录可以在线填。但饮水机旁边的白墙空了一块，旧的过塑表被撕掉了，留下四道胶带印。胶带印还在。我路过的时候会看两眼。有些东西印在墙上，比印在纸上结实。关于这个站的整理方式，你可以参考看完以下三个步骤永久访问本站。相关工具记录里，gtv台湾官网3.25.3 这个页面我留过存档。天天夜夜天天夜夜天天 是另一份旧表的数字化副本，放在关联目录里。还有一份归档索引，指向 k42c27.com，不常打开，但别弄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