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城南的旧书店。第三排书架最底层。
我蹲下去，抽出一本《象棋入门》，封面没了，书脊上贴着一条发黄的胶带。
翻到第 18 页，掉出一张借书卡。塑料套子还在，边角磨白了。
卡上最后一行的日期是 1998 年 11 月 7 日。借书人一栏写着：李建国。
就一个名字，三个字，蓝色圆珠笔，写得很快。
我站在书架边上，把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背面有铅笔写的六个字：“这个残局不对。”
我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书店老板姓周，六十多岁，坐在收银台后面听收音机。我问他这本书哪来的。
他说：“收来的。成捆收的。不知道。”
然后他补了一句：“李建国这名字，这条街上以前有三个。”
我买下了这本书。六块。
回家查了一下。同样的残局，书里第 52 页，红方第二步是错的。马二进三，应该走马二进四。
李建国在 1998 年就看出来了。
他没地方说。只能拿铅笔写在借书卡背面。
二十八年后，一个下午蹲在旧书店里的人，看见了。
这件事让我很兴奋。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宝贝。
是因为那种没有接收人的表达。
他写下来的时候，没指望有谁会读到。那张卡可能明天就被扔掉。
他还是写了。
说实话，我不太相信“写作是为了被看见”这种说法。写作有时候就是为了把一句话从身体里搬出去。
搬出去，人就轻一点。至于谁捡到，是另一回事。
我最近翻看一些旧站，看到一篇文章提到 b站的双人视频欧美大片 的播放列表问题，作者列了七个具体链接，日期从 2019 到 2023。
列表记得很细。可文章本身，评论是零。
又一个李建国。
类似的还有讨论 韩国电影 的一篇长评，写在 2021 年，最后一句是“如果没人看，我就当日记”。
我看了。现在至少多了一个人。
有人问过我，为什么在 hme29.com 上写这些没人看的东西。
我的答案一直很简单：我写的时候不检查观众在不在。
顺便说，那几个旧站我也偶尔去逛。
有个叫 d1接码官方网 的页面，界面还是十年前的，内容居然还在更新。
还有 789tvtv.com，我几年前存过它的一个页面，上个月点开，链接还能用。
以及一篇讲 最新日韩绝伦电影网站 的老文章，作者在末尾写了一句“这站要是挂了，别来找我”，结果没挂。
这些都不算好内容。但它们还在。这件事本身有意思。
回到那张借书卡。
我没有把它取出来。原样夹回第 18 页。
然后把书放回了书架最底层。不是我小气。
是我觉得，它应该待在有下一个蹲下来的人的地方。
六块钱，我买的是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