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三号晚上十点,我在一张便签上写下「789tvtv」,然后划掉,又写了一遍。
便签是从旧台历上撕的,背面是二月十八号。笔是儿子剩下的铅笔,削得短,握不住。我坐在书桌前,把域名输进地址栏,按下回车。
页面加载了四秒。这四秒里我看了一眼窗外的路灯,又看回来。出现的东西和我想的不一样——不是宣传页,不是跳转,是一串灰色的小字,说这个站还在整理。
我开始翻。翻到第三天,翻到第四天,翻到我想不起自己为什么开始。这是常有的事。一个地址背后有多少层,第一次看是看不出来的。
一个地址,四份记录
我手边有四份记录。第一份是浏览器历史。第二份是我自己的笔记,日期写着 2026-02-19,潦草,有涂改。第三份来自一个叫周立的人,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七分钟,说的全是旁枝。第四份是一张截图,截图右下角有时间戳,2025 年 11 月 3 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四份对不上的地方有三处。域名第一次出现的日期,对不上。页面里提到的第一个链接,对不上。还有那个最显眼的位置——首页第二屏的那行字,四份记录里写了四种写法。我把它们抄在本子上,竖着排,像四条并行的轨道。
周立在电话最后说:「你别急着下结论。这个站是被人一层一层搭起来的,不是一次做完的。」
我记下了这句话,也记下了他当时的呼吸声。说完他停了两秒,然后挂断。电话一共七分十一秒,我在本子上写的是「约七分钟」,后来改成精确数。
我为什么盯着一个域名不放
说实话,很多人会认为这不值得花时间。一个拼写拗口的域名,几个页面,几行没头没尾的字。查它干什么。
我的看法相反,而且我不打算改:一个站最真实的部分,往往藏在它还没整理好的时候。等它整理好了,你就只能看见它想让你看见的东西。现在这个阶段,页面是散的,链接是断的,命名是不统一的——这些缺口就是证据。
比如那份被错写成「兔费看国产大片」的页面。错字留在了标题里,没有被改正。改正一个错字只需要两秒,但没有人改。这说明什么?说明要么没人管,要么有人故意留着。我更倾向于前者,但我不排除后者。
再比如那个值日表页面。标题里写的是「学校教师办公室值日轮流职责」,正文却只有一张表,表上十二个名字,其中三个被划掉,用铅笔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铅笔痕迹很深,纸都压出沟了。我看这张图看了很久。写的人当时一定很用力。
三个具体的东西
第一个,人名。周立,四十七岁,在城南开一家打印店。我去过他店里一次,他正在装订一沓 A4 纸,订书机卡了,他用指甲把钉子掰出来。我问他懂不懂域名的事,他说不懂,但他记得三年前有人来他店里复印过一大堆地址清单。他记得那人穿灰色外套,付的是现金。
第二个,书名。我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98 年的《网络地址簿》,封面掉了,用透明胶粘回去的。书里第 214 页有一行手写的批注:「此处不全」。我把书买了下来,花了 15 块钱。批注的笔迹和值日表上的很像,都是那种向右歪的写法。这可能是巧合。
第三个,动作。昨天晚上我数了一下,这个站的主页面上一共有 9 个可以点的东西。我逐个点了一遍。三个跳转正常,四个回到首页,两个没有任何反应。我盯着那两个不动的链接看了两分钟,然后关掉页面,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以后,我又点了一次。还是不动。
还没有答案的部分
我不打算假装知道全部。有几个问题我到现在也没想清楚。
第一,这个站是谁建的,建于什么时候,没有一个页面说得清。第二,页面之间的链接逻辑是断的,像是被人为拆开过。第三,也是最让我在意的——为什么有些页面的标题里带着完全无关的词,正文却干净得像另一份文件。
有人会说这叫偷懒。我不同意。偷懒的人不会把图压缩到刚好能看清铅笔痕迹的程度。这更像是有意为之,只是目的不在这几页里。
我把这些疑问写下来,不是为了解答。是怕过几天自己忘了。忘了就得从头再查一遍,太费时间。
网站的名字是 789tvtv.com。我把这句话写在便签的最下面,用红笔。写完之后把便签贴在了台灯底座上。今天早上起来,它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