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我在洛杉矶一间 Airbnb 的厨房台面上打开了一个叫「DramaBox AI」的 app。
朋友 Marcus 在 Signal 上甩了条链接，只说了一句：“你看一下这个，我表妹在投。” Marcus 在 Culver City 做后期，从不推荐内容。我点开。界面跳出一张竖屏封面，AI生成的金发女郎被男主掐着脖子，标题是《My Billionaire Stepbrother’s Dark Secret》。第三集，进度条十七秒，画面开始循环同一段素材——女郎闭眼，睁眼，闭眼，嘴型对不上字幕。点击率 2.7%。
真的。2.7%。
我承认我愣了五秒。不是因为夸张，是因为这个数字刚好卡在 Netflix 同类剧情内容的七倍左右。Marcus 发来第二条消息：“他们一天出三十集。编剧是 GPT-4。配音是 ElevenLabs。演员是 Midjourney 加 Luma 补帧。” 我回了一个字：“哦。” 他说：“你不骂？” 我说：“等我把这泡尿撒完。”
然后我就在厨房台面上把它的所有信息翻了一遍。公司注册在特拉华，团队 14 个人，办公地址挂在雷东多海滩一个共享办公室。App Store 评分 3.2，一星评论集中在“剧情重复”“嘴型像鬼片”“充了钱看不了”。xn-jlqv3m 上有人扒过它的域名注册，和另外几个短剧壳子共用一个 IP。它自己官网的“AI 引擎”介绍页，用的是 Unsplash 的免费图。bb2a27.com 之前写过一篇长文，标题是《谁在批量生产竖屏垃圾》，说的就是这批 app。
我说句难听的：这东西侮辱了“短剧”两个字。
短剧本来是一种成本约束下的叙事手艺。两分钟一集，节奏要准，台词要狠，转场要利落。欧美这批 AI 短剧 app 做的不是手艺，是填充物。它们把“霸总”“狼人”“继兄”这些标签直接扔进语言模型，生成剧本，然后拿静态图或混剪素材配机器人声。观众看的时候，不是在追剧情，是在滑屏。滑到一个稍微有表情的脸，停下来，看三十秒，划走。制片方要的就是这三十秒。广告 CPM 能到 12 美元。b站18岁进入b站直播 有一期视频拆过它们的变现路径，评论区吵了四百多楼，核心争论是“这算不算内容”。
我他妈想了很久。最后觉得算。算垃圾内容。也算内容。
最让我生气的是它的“AI 脸”做得越来越圆滑了。去年还是明显的塑料感，今年已经能骗过第一眼。DramaBox AI 里有一部剧，女主用的模型反复出现，换了五套衣服、三个名字，瞳孔反光都一模一样。我截了张图发给 Marcus，他说：“你看那个耳环。” 我放大。每集耳环都不一样。yanpai1528.cc8888 上有个帖子统计过，同一张脸在四部剧里出现了九次，观众管她叫“AI 寡姐”。
寡姐本人在 SAG-AFTRA 罢工的时候举过牌子。牌子写着：我们的脸不是你们的素材库。
说回这个 app。我花了 6.99 美元订了一周会员，想看看付费墙后面是什么。结果和免费版差别不大。多了四部“独家”，其中两部连声音都没混完，背景音比人声大十五个分贝。我取消订阅的时候，按钮藏在一个灰度极低的灰色里，找了七秒。hj2bc1.haijiao 上有人录过取消流程的屏，长达两分四十秒。
今天早上我把截图整理成一个文件夹，命名“证据”。然后坐在这里写这篇东西。窗外有只乌鸦在叫。叫了三声。停了。
我不推荐任何人下载它。但如果你非要看，请把音量关掉。至少别让那个配音侮辱你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