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路灯与一个地址
红灯变绿之前，我数了三次闪烁。路灯的编号是 LD-047，贴在一根灰白色电杆上，旁边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个数字 1987。我猜那是安装年份。后来我问了在市政工作的老同学周明远，他说这盏灯正好是 1987 年 6 月换的，那一年他刚上小学。
一个地址的寿命，有时比一盏路灯还短。
周明远跟我讲过一件事。2019 年 11 月，他负责清理一批作废的网址备案，其中一个域名在系统里挂了整整 1460 天没人认领。注销那天，后台弹出一行提示：“该地址在过去四年中被访问 3 次。”他说那一刻他愣了五秒，然后点了确认。
那 3 次访问里，或许有一次是某个老人想找儿子的旧页面。又或许只是一只爬虫。
我听完没有说话。我们坐在他家阳台上，他泡了一壶铁观音，杯子是买茶送的。他给我倒了一杯，自己那杯凉了也没喝。
“地址这东西，”他说，“留着吧，占地方。删了吧，心里空。”
说完他把凉茶一口喝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敲下 mtm23 这几个字。搜索结果里跳出一行提示，说该站最新地址是 mtm23.com。我盯着那个页面看了很久。页面上什么花哨的东西都没有，就一行字，几个链接，白底黑字。
说实话，我讨厌那些把“最新地址”做成弹窗轮播的网站。每次打开都像被人塞了一手传单。地址应该是安静的。你找到它，它就在那里。不需要跳转三次，不需要关注公众号，不需要输入暗号。就像你走到路口，那盏灯亮着，就够了。
所以我自己写页面的时候，尽量把东西压到最少。一句话能说清的事，不用两句。一个链接能到的地方，不用两个。你看到的这个页面，一共只有 7 个链接。不多不少。
周明远后来把那 1460 天的注销记录截图发给我看，我存了下来，放在硬盘里一个叫“旧地址”的文件夹。文件夹里只有这一张图。我也不记得为什么要存它。
可能是觉得，有些东西被删掉的时候，应该有人看着。
今天下午我又路过那盏 LD-047。它已经不闪了。亮得很稳。我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继续往前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新地址确认了，mtm23.com。这回应该能用久一点。”我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