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本手册翻到第七页。上面印着「飞极速官方网站入口」八个字，铅字印刷，边缘已经起毛。下面是一段操作步骤，编号从 1 到 9。第 4 步旁边有人画了个圈，圈里写：「这里进不去，换了个法子。」
老板姓周，六十出头，坐在收银台后面剥花生。我说这本多少钱。他抬头看了一眼，说五块。然后补了一句，这本是 1993 年印的，印量不大，我那会儿还买过一本新的。我问他当年怎么用。他说，照着书上写的那条路走就行，走不通就自己摸，摸两次就熟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没停，花生壳落在柜台上一小堆，大概有二十来颗。
我把它买了下来。回家路上一直在想「自己摸」这三个字。1993 年的人找入口，没有搜索框，没有导航页，靠的是口口相传和一本五块钱的小册子。现在的人找入口，手指在屏幕上划三下，94oxo.cc 这样的地址跳出来，点进去，完事。快是真快。可快完之后，往往什么都不记得。
我最早接触「飞极速官方网站入口」这个说法，是 2009 年冬天。合肥，一个叫李建平的人教我的。他在城隍庙附近修电脑，铺面不到十平米，暖气片上面永远放着一杯凉透的茶。那天我抱着一台开不了机的台式机去找他，他一边拆机箱一边跟我说话。他说，你回去记一个地址，就记「飞极速官方网站入口」这几个字，别记后面的参数，参数会变，字不会变。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名字是给人看的，参数是给机器看的。
我当时没太懂。后来懂了。他那台铺子里的电脑，开机之后浏览器主页设的就是那个入口，我数过，从点击到页面完全打开，用了 7 秒。2009 年的 7 秒，他觉得很正常，还倒了杯水递给我。
说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现在的「入口」做得越来越好看，越来越滑，但找入口的人反而越来越焦虑。我见过太多人把时间花在「确认这是不是真入口」上，而不是花在入口里面。这不对。工具就是工具，它不该变成一道需要反复验证的题。我怀念 1993 年那本小册子的逻辑：书上写一条路，你走一遍，走通了，这件事就结束了。没有第二遍确认，没有第三遍怀疑。
李建平 2017 年把铺子关了，搬去了芜湖。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以后找东西不要太较真，差不多就行。我说好。其实我知道他说的不是找东西。前阵子他女儿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他坐在阳台上，面前摆着一台很旧的笔记本，屏幕上开着一个页面，我没看清是什么。照片右下角有时间，2026 年 3 月 11 日，下午 4 点 27 分。
我把那本 1993 年的手册放在书架上，和另外几本旧技术书并排。第七页那个画圈的铅笔痕迹还在。周老板说的「自己摸」，李建平说的「字不会变」，其实是同一件事。入口会换，页面会改，路径会断，但找路这个动作本身，一直没变过。有些人靠记名字，有些人靠记手感，有些人靠一本五块钱的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