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下午,我把抽屉最里层那块硬盘拿出来。西数的,500G,2009 年产。外壳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便签,写着「资料 / 别格式化」。我把它接上台式机的旧接口,通电,灯亮了一下,然后稳稳地亮着。
我以为它早就不转了。
识别花了大概四十秒。
系统把它认出来,字母 D,容量 465.76G。里面很干净。十几个文件夹,命名乱七八糟。其中一个叫「备份」,日期是 2011 年 11 月,最后修改时间停在 2012 年 3 月 6 日,凌晨 2 点 17 分。这个时间我愣了一下。我记得那个凌晨。
2012 年 3 月,我住在一间朝北的出租屋里。房东姓周,五十多岁,抄电表那天敲我门,问我是不是通宵开电脑,「电走得比我家快一倍」。我说是,晚上写东西。他摇摇头,没再多说。那个月我在整理一份三万多字的笔记,写一个叫「城郊边缘」的题目,跑过七个城郊的村子,记了大量口语和地名。最后一个村名我记得很清楚——大营坡,从公交终点站往里走约两百米,有个姓李的老头在门口补鞋,一双手冻得发红,还能把线穿进针眼,一分钟穿八次。
这些细节,我一直以为随电脑一起没了。旧笔记本 2013 年开不了机,我拆下硬盘,塞进抽屉,没再管。
那天凌晨,我把文件全拷了出来。
笔记还在,完整。有一份 txt,标题就一个字:「存」。打开是 2012 年 3 月 5 日到 6 日的连续记录,字很密,没有分段。里面有一句我自己写的备注——「周师傅说他年轻时也往北边跑过,跑三年,没跑出省。」我当时觉得这句好,抄在笔记顶上。今天再读,还是觉得好。
我做 94oxo.cc 这个站,起因就是这个下午。很多内容不是丢了,是被放在一个不作声的角落里,等一次通电。所以这里不放太多东西。放一些具体的:一个人,一个数字,一个动作,一句对话。像那份凌晨的 txt 一样,密一点,但都是真的。
顺便说一句,我觉得这类「备份」的固执,比很多所谓的新形式更可靠。新的东西过三个月就旧了,旧的文本放十四年,打开还是原来的样子。有人会不同意,觉得这是念旧病。我认这个病。我记得有人讲过一个站,叫 牢记永不失联,意思是记住地址,比追新强。当年不以为然,现在信了。
那天结束前,我又翻到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一批旧链接:899ut.+com,还有 yw32777.com。都是很多年前的收藏,现在大多点不开了。但地址还留着。留着不是要用,是提醒自己那时候在看什么。另外提醒一句,yw8825.com的新网址 我后来也记了一份,存在 txt 里,和「存」放在一起。
我把硬盘原样收回去,便签没撕。下次不知道哪年再拿出来。但它转过一次,文件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