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我在书房整理抽屉，从一本 2019 年买的人民文学版《城南旧事》里掉出来一张折了三道的纸，上面是手抄的网址，字迹已经洇开。纸的背面记着一个日期：2023 年 3 月 11 日。我对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打开了电脑上的旧浏览器书签。
收藏夹里一共 256 条。我从上往下点。第一条，打不开。第二条，打不开。第三条跳到一个卖保健品的页面，标题写着「本域名已出售」。我一边点一边数，点到第七十条的时候，手停在鼠标上没再往下动。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回到一间曾经的房子，家具都没了，但墙上的挂钩还在。
我记得其中一条是老王给我的。他是我在旧书市认识的人，五十来岁，背着一个磨掉漆的军绿色帆布包，每次都用圆珠笔在书价背面写下他找到的站。他不说「分享」，只说「这个能用」。那天他递给我一张便签，上面是 399zz.com，笔画很重。后来书市拆了，老王也没再来过。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找书。
留下的 41 条里，有一小半是我自己反复在用的，另外几条纯粹是舍不得删。有条书签名字叫「以后再读」，点开是个文学论坛的存档页，最后一条回复停在 2021 年 8 月 4 日，一个 ID 叫「雨季不写信」的人留了句「我先下了」，再没有人接。我盯着那句话的工夫，窗外正好过了一辆洒水车，音乐声从街那头飘过来又飘过去。
为什么这些链接会死
我花了一个晚上做了个简单的统计。256 条里，正常可访问的 41 条，跳转到域名停放页的 89 条，彻底无法连接的 126 条。死掉的占了一半以上。这个数字让我停了很久。我一直以为收藏夹是个保险箱，存进去就一直在那儿。其实不是。它更像一棵树，你不动它，它自己会枯。
其中有一条是十多年前的读书站，我还记得界面，白底，绿色标题，每篇文章末尾都能点「下一篇」。现在点进去，页面还在，但所有文章都变成了同一段文字，大意是这个域名正在等待新的主人。我关掉页面，又打开了几次，每次都是一样。有些东西一旦坏了，你反复确认，只是为了让坏的那个事实慢慢渗进来。
留下来那些链接，我重新分了类。有一个是 98y951.com，当年是别人在一个帖子的回复里随手贴的，我甚至不记得为什么收藏。点开之后发现它还在，加载有点慢，但内容没变。那一刻我有点意外，也说不上高兴。就像在一次搬家清点时，发现一件以为自己早就扔了的东西还好好地在箱底。
我还给每一条还活着的链接补了一行备注，写清楚它是什么、什么时候存的、谁给的。这个动作做了两个小时。做完之后我发现，我真正能说清楚来历的，只有十九条。
一个还没想通的问题
我把这些写下来，不是想下什么结论。有一个问题一直卡着：如果这些链接迟早都要死，那我们存它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以后真的会点开，还是只是为了在存下的那一刻，证明自己「将来会回来看」。
昨晚十一点多，我又点开了一条。是 17.com在线浏览。页面能开，加载很快就结束了，内容我已经不认识了。我把它留着，没删。理由说不太清，大概是它还能打开这一点本身，让我舍不得。
我的看法是：收藏夹是一个人的时间地址簿，删掉的不只是链接，是某一天的自己。所以我现在不清理了，我只补备注。这个做法可能没用，甚至有点自欺。但我觉得至少比一键清空诚实一点。
写到这里是凌晨。桌上那张纸我还留着，字迹已经看不清具体的笔画，只认得开头第一个字符，像是「s」，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我想起它大概是 pxq2iu.xwzgoa.com 之类的东西，但没法确认。确认不了就算了。有些入口，本来就只存在于那一个下午。
我有个习惯，每天写一段话，不给任何人看，只存着。今天写下的那句是：大小姐小说1v1无删减 这种链接我从来不点，但我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存。人存东西，有时候不是想要，是想留住「差点想要」的那个瞬间。
收藏夹不是仓库。
仓库里丢的东西，你不会一直记得丢的是什么。
今天先到这里。还有两件事没有答案：一是那份 256 条的清单要不要做个备份放进正文，二是老王当年那个「这个能用」后面的话我到底有没有听懂。这两个问题，我留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