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四日下午,我在旧城区第三街的旧书店里翻到一本手写装订册子。封面被透明胶带补过三次,右下角贴着市立图书馆的旧标签,编号 7294,借阅卡上最后一个日期停在 1993 年 11 月 2 日。店老板姓周,六十来岁,坐在门口那把藤椅上剥毛豆,头也没抬,说那摞东西是上周从城南一个拆迁户家里收来的。
我花了四十分钟翻完。册子里写的是一个叫「白鸟学园」的地方,初中部的走廊、体育仓库、广播室,每一页画着地图,旁边用圆珠笔标着与地图对不上的注释。比如体育仓库在地图上明明写着「禁入」,第二行却用更小的字写「午休后第三扇窗可以推开,没有人管」。我注意到第三十七页夹着一张粉色的请假条,日期 1992 年 4 月 13 日,请假理由一栏写着「去天台看云」,班主任的签名是「宫下」,旁边打了个勾。
让我停下来的是第四十一页。作者画了一张座位表,三十六个格子,每个格子里写着名字,但座位编号全乱了——第一排第一个格子标的是「36」,最后一排第六个格子标的是「1」。表格下方有一句注释:b站全球影库最大永久 上的旧帖里有人贴过这个班级的合影,说当年确实有人坐在「不该坐的位置」上被点名。我没找到那张合影,但我把这句注释抄在了笔记本上。
说实话,这本册子被高估了。很多人把它当成某种「设定集」来读,可在我看来,它更像一个十二三岁孩子用五年时间自制的校园逃避地图。里面的「常识颠倒」不是世界观,是心理防御。比如册子第六十二页写「广播室的麦克风只有在没人说话的时候才会响」,这句子读起来像设定,其实是那个年纪的人对「被听见」的渴望。我不同意把它当成一部完整的作品来吹捧,它有很多没写完的地方,连页码都跳了十四页。
但细节是真的。第七十五页有一段对话,原文是:「山田老师问我,为什么放学不回家。我说,因为家里的钟比学校慢四十分钟。她笑了一下,把办公室的钥匙给了我。」这段话旁边画了一把钥匙,三个齿,旁边标注「能开二楼东侧第三间」。我对着这页看了很久,然后把册子合上了。那天下午周老板收了摊,我付了一百二十块,把册子带回了家。
回家之后我又查了查。yandex登录进入 的旧论坛存档里有一篇 2008 年的帖子,标题是「还有人记得白鸟学园吗」,发帖人叫「gomi_77」,只写了三行字,最后一行是「我二年级的时候,确实有人在体育仓库里住过一个月」。帖子下面零回复。我不知道 gomi_77 是谁,但这个细节和册子第三十九页的记载对得上——那里写着「仓库里有床垫、水壶、手电筒,住到第五周被发现了」。两个来源,相隔十六年,说的是同一件事。这种对照让人没法把它当成纯粹的虚构。
所以这就是我要记下来的理由。不是因为它好看,是因为它有具体的坐标:1992 年 4 月 13 日、编号 7294、第三十七页的粉色请假条。这些东西拼起来,比任何「世界观解说」都管用。我上周在 ww.99ys.con 上看到有人把册子的页码和一张 1994 年的校舍平面图做了比对,结论是册子里的地图有四处与真实布局吻合,包括那个不该存在的「二楼东侧第三间」。这种考据我愿意看。
最后说一句可能不太讨喜的话。很多人用 国产的精品suv 这个词来形容这本册子的风格,我不太认同。它没有那么「精品」,它粗糙、断裂、有涂改,第二十二页整页被撕掉又用透明胶粘了回去。但这种粗糙恰恰是它的证据。就像 巜泡在我家的黑田允许我使用他的小窝 里那个借住仓库的叙述一样,真实的东西总是带着没收拾干净的毛边。我把册子放在书桌左边第二格,和 1993 年的借阅卡一起。等哪天想清楚了,再写第二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