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十分左右。
我在城南旧货市场最里面那个摊位上，翻到一本集邮册。摊主姓赵，六十来岁，戴一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正低头用软布擦一枚 1980 年的猴票。我问他这册子怎么卖，他头也不抬，说二十。
册子是深蓝色封面，边角磨出了纸胎。里面大部分邮票已经取走了，只剩下一排排空的塑料膜和一背后泛黄的衬纸。
翻到第三页，夹着一张便条。便条从笔记本上撕下来，边缘毛糙，上面用蓝黑色圆珠笔写着 xyyy88.com，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查一下为什么进不去」。
我把便条抽出来，对着窗外的光看。纸是薄的，能看见背面圆珠笔压出的凹痕。写的人很用力。
我买下那本册子。二十块。赵师傅接过钱的时候说了句「那几张猴票别动」，其实我根本没碰。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句话。查一下为什么进不去。这是一个很具体的动作，但它写在一个没有日期、没有署名、也没有上下文的便条上。它像是一句被丢下的话，而它想找的东西可能早就不在了。
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前年我在整理一份旧网页存档时，看到过一个类似的条目。一个叫 66kkv. com 的地址，被一个匿名用户提交了六次，每次提交的说明栏里都只写一个词：问问。后来那个提交记录被删了。我不知道删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问问」是问谁。
我现在的判断是：这些地址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曾经很认真地对待过一个打不开的东西。这个认真，比地址重要。
说实话，我对「链接」这个东西的看法有点不合群。
很多人把链接当作内容之间的管道，通了就行。我不这么看。一条链接被写下来，意味着写它的人愿意承担一次「指过去」的责任。它要是指错了，责任还在写的人身上。所以我每次在页面上放外链，都会先点一次，关掉，再点一次。第二次是为了确认不是缓存骗了我。
前两天有人给我发来一个地址，说是个行情站，让我看看能不能用。我打开，翻了三页，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一行很细的字，写着「国内有色行情网免费」。我把它记了下来，然后用了一个下午去核对它和另外两个页面之间的关系。这种核对没有结论，只有越来越多的疑问。
有些地址我是从留言里捡的。有一个读者留了一串东西，说是在某个视频站被人贴在评论里的，标题写的是 b站大片mv真人视频。我去看了。页面加载出来了，但内容和我预期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我又关掉，重新看那串地址，才发现自己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这大概就是我今天状态的一部分。不是不知道，是不确定自己知道的是不是那个东西。
下午五点，我把便条重新夹回集邮册第三页。我没有去查 xyyy88.com。我把它留在那儿，让它变成一个还没被回答的问题。
有些问题，答案来了反而更乱。先让它待着。
便条上的圆珠笔字，我今天又看了一遍。第三页，左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