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一点四十七分。
我在旧笔记本上打开缓存目录，想清点一下还剩多少空间。文件夹按修改时间排着。
第一屏全是视频片段。
没有一个是我主动点开的。
往下翻。文件名是十六进制的那一长串。大小从 12 MB 到 480 MB 不等。我用右键属性挨个看，一路数到第四十七个，总共 3.2 GB。这些东西在硬盘上躺了三个月，我一次都没看过它们的第二眼。
这不是缓存。这是我被人替我做的决定。
自动播放。下一个。继续观看。为你推荐。
每一个按钮都在替我拿主意，而我只负责点头。三秒，五秒，八秒，一个接一个的片段被塞进播放器，也被塞进硬盘。前几天我在 vz77.cc网站 上找一部老片子，页面挂着三段预加载，加载条跑得比我读标题还快。我按了暂停，它自己又跑了。
下午把这件事跟老周说了。
他做前端，做了十一年。他听完，从工位上转过来，说了句：「用户不点，数据就不动。数据不动，指标就难看。」然后他笑了笑，说他们组上个季度刚把自动播放的触发条件从「静音」放宽到「静音或用户已交互」。
「就改了一个口径。」
「报上去是同一件事。」
我没接话。
我理解这套逻辑。KPI 是活的，缓存是死的。但硬盘不会说谎，1.2 GB 的下载量里，有几千次是我在找别的链接时被顺手塞进来的。像 珍妮冒险1.2.1魅魔 这种页面，点进去先弹一个 30 秒的贴片，关掉按钮藏在右上角，鼠标移过去之前它不动，移过去之后它又延迟两秒才亮。两秒。够我再看半集。
说实话，我对「推荐」这两个字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它早就不是「你可能喜欢」。它是「你可能停留」。这两个东西差得很远。前者是判断，后者是统计。统计不需要懂我，它只需要我别走。所以我关掉了自动播放，清空了那 3.2 GB，把浏览器设置里的「预加载」也一并改成「从不」。
清完之后硬盘空出来的那一块，安静得很。
今天上午我试着刷了一遍平常的站点。没有自动往下跳，没有三段预加载，没有那个延迟两秒才亮的关闭按钮。我发现自己反而看得更快了。因为每一条都真的是我自己点的。
下午在 成年双人啦啦操全套视频 的页面上坐了一会儿，纯手动，看到一个我喜欢的动作就停下来，一遍一遍地拖进度条。那四分钟，是我这周看得最清醒的四分钟。
被喂来的东西，吃的时候是饱的，吃完记不住味道。
我把这个道理讲给老周听，他说：「你这是用户体验洁癖。」
我说不是。
这是我不想再假装自己看过。
晚饭前顺手点开了 5188.tv，首页第一屏有六个入口，我把光标停在第二个入口上方，停了大概五秒。什么都没发生。没有 hover 放大，没有自动轮播，没有突然跳出来的弹窗。就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个页面挺体面的。
- 凌晨翻硬盘，翻出 3.2 GB 的「推荐」12 · 02
- 老周说，口径改一个字，数据就动一格11 · 28
- 那个藏在右上角的关闭按钮，延迟了两秒11 · 25
- 把预加载调成「从不」之后的第一个下午11 · 21
- 四分钟，一遍遍拖进度条，看到第四遍才停11 · 18
- 自动播放不配叫用户体验，它叫留存手段11 · 14
- 六个入口，光标停五秒，什么都没发生11 · 09
- 我删掉了四十七个不认识的文件11 · 05
- 推荐不是「你可能喜欢」，是「你可能停留」11 · 01
- 看得更快了，因为每一条都是我自己点的10 · 28
我叫陈默，写代码，也写点东西。
kktv. com 是我一个人的站。没有团队、没有排期、没有 KPI 会追着我。我在这里记录一些被大多数产品经理归类为「细节」的事：一个延迟两秒的关闭按钮，一段没人点的自动播放，一个「恰好」跳出来的弹窗。
我做这个站，是因为我自己被这些东西打扰了太多年。写下它们，比我在评论区吵架要省力。
通常一周写两三篇。想写的时候写，不想写就不写。
产品的礼貌，就是默认用户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老周，2025 年 11 月 28 日，下午四点，公司茶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