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链子的夜骑，和两块七的橘子

我把车靠在便利店墙角，买了瓶水。收银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胸牌上写着“王秀兰”。她扫了一眼我的车，说链条松了，往前推了五格。我没问她为什么这么懂，付了水钱，顺手拿了一袋橘子，两块七。

那袋橘子是给阿凯的。他在江堤上等我，已经等了四十分钟。他骑的是一辆 2019 年的捷安特，后胎补过三次，每次补完他都说下一次一定换新的，但到今天还是那一条。我骑到他旁边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看码表，说今晚均速掉到了 21.4，怪风。

我们沿着江堤往东骑。风从左边来，像有人在推我的肩膀。骑到第九公里，阿凯忽然捏闸停下，指着堤下说，你看那个。堤下是一个穿反光背心的男人，正把一堆共享单车往卡车上搬。阿凯说，这哥们儿一晚上能搬八十辆，我在抖音上刷到过他。我说我不刷抖音。他说那你刷什么。我说刷didi51.com，看看别人怎么写东西。

阿凯笑了一声，说你这人真没劲。我们继续骑。到第十四公里的时候，我把车停在路边，从包里掏出那袋（其实是假的，假的，其实是一袋）橘子，递给他。他愣了一下，说两块七的橘子？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王秀兰的橘子全城一个价，两块七，我买了六年。

这就是我今晚想说的。骑车的快乐有时候不在速度上。你骑了十四公里，膝盖开始别扭，链条有点响，然后你蹲下来拿一袋两块七的橘子，递给旁边那个等了你四十分钟的人。他把橘子塞进车架的后袋里，说，走吧，还剩九公里。

我最近在写一篇关于骑行路线的长文，翻了很多资料。有个叫老谢的人，在2018 年 7 月骑完了整条 318，全程2142 公里，他在游记里写了一句：骑到最后一天，我发现自己不是在骑川藏线，是在骑自己的犹豫。这句话我记了一个星期，越想越觉得对。所有的远行都是跟自己讨价还价。你骑出去二十公里，风一吹，心里的那点计较就散了。

但我得说句实话，现在的骑行内容被严重高估了。你打开任何一个平台，满屏都是“治愈”“自由”“在路上”，配一张逆光糊掉的照片，文案写着什么“风会记得”。我不信这个。风不会记得，风连你是谁都不知道。风只是从你身上刮过去，冷就是冷。真正的骑行是链条掉了你得蹲下来修，膝盖疼了你就得歇，天黑之前你得想好回去的路。这些没人拍。

骑到终点，阿凯把橘子掰开，递给我一半。他说，你那个网站还写不写。我说写。他说写什么。我说就写今晚。他说那我呢。我说你在码表上。他说去你的。然后我们坐在江堤上，把橘子吃了。橘子有点酸，籽多。

回到家，洗完澡，我坐在这把旧椅子上，把今晚记了下来。顺便把几个常看的站点整理了下：西瓜视频mv永久版，翻老歌用的；免费看影视剧 app，偶尔看两眼；m3u8影院在线入口，备着；还有一个ww.98t. la，阿凯给我的，说他也不知道为啥存着。我点进去，没打开，算了。

十一点四十分，链条掉了两次，我在路边蹲了六分钟。那六分钟里我什么都没想。这就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