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在储物柜最底层翻出那台 2014 款的 MacBook Air。屏幕边上贴的贴纸卷起了角。
我按了电源键。风扇响了七秒,然后黑屏。
我记得 2016 年 7 月 23 日那天下午,气温 36 度。宿舍没装空调,我把电脑放在床板上,
搁了一块刚切开的西瓜在出风口旁边——想让风扇把冷气吹回来。荒诞,但当时真这么想。
室友叫阿哲,他看了一眼说:“你这散热方式挺有创意。”
然后他把自己的《算法导论》垫在了电脑后面,说垫高一点风道更顺。
那台电脑是我 2015 年 11 月买的二手,2600 块。卖家在闲鱼上,姓李,在杭州下沙。
他说用了不到一年,急着换新款。我信了。
后来我在硬盘里翻到 2014 年 12 月的照片,一家四口在西湖边,他抱着女儿。
我把照片删了。不是嫌多,是觉得不该看别人的东西。
那年我在准备考研,每天从早上 8 点坐到图书馆闭馆 22 点。
这台电脑里装了 11 个 G 的电影。晚上回宿舍我就看一部。
西瓜电影里的《一一》,我看了三遍。第三遍时我快进掉了 NJ 在日本的那段。
《一一》是杨德昌 2000 年的片子,173 分钟。我到现在还记得洋洋最后念的那句话。
有些事,我们一辈子都记得,却从来不说出口。
说回那台电脑。它撑到了 2018 年,风扇开始像老式拖拉机。
我去中关村找师傅换硅脂,姓张,师傅收了我 60 块,说风扇轴承也快不行了。
我问能撑多久。他说:“看你用多久。”这话听着像废话,但确实是实话。
后来我没再修,把它收进了柜子。那天算是个告别。
我讲这些,是因为我一直有个观点:
2014 到 2016 年那几代轻薄本,是被严重高估的。
散热设计根本撑不住长时间高负载,苹果自己也知道。但它薄、轻、好看。
很多人愿意为了那个好看忍下风扇的吵。我当时也是。
现在我用一台 2021 年的机器,风扇几乎不响。可我不觉得它比那台更值得怀念。
怀念的从来不是机器,是那年夏天西瓜的味道,和阿哲那句“挺有创意”。
阿哲现在在深圳,做后端,2022 年结婚,我没去成。
他婚礼那天我在改一份稿子,改到凌晨两点。他微信发来一张照片,桌上摆着一瓶白酒。
我回了句“恭喜”,然后合上电脑。那台新电脑合盖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忽然想起旧电脑合盖那一下“咔哒”,还有出风口烤热的西瓜皮。
有些东西过去了就过去了。这话也说不上是遗憾。
只是偶尔翻到,会觉得那几年的夏天确实比现在长。
今天把电脑擦干净,重新放回了柜子。我不想让它开机。
开机了反而像在催我确认——它坏了。我宁愿就让它停在那里。
停在 2016 年 7 月 23 日那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