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35777.com 笔记

三年前那块旧硬盘,昨天还能读出 2013 年的文件夹。

它转起来的声音像一只不肯停的缝纫机。我把里面一个叫「winter_2013」的文件夹拷了出来,然后删掉了它。

一、那块硬盘

昨天下午,在书房最下面一层的抽屉里翻到了它。

一块 2.5 寸的移动硬盘,250GB,2012 年买的,外壳是那种当时很流行的磨砂黑。上面贴着一小块半黄的胶带,用圆珠笔写着「备份 2013」。

我把它插到电脑上。USB 接口有点松,接触不良,试了三次才识别。

它响了。

那种老硬盘特有的轻微咯咯声,一阵一阵的,像一台只用一根针的缝纫机。我坐在那里听了大概半分钟,没急着点开。

二、winter_2013

根目录下一共 47 个文件夹。我数了一下。

大部分是照片、论文和一堆命名很随意的文档,'新建文件夹 (2)'、'再改3'、'final_真的final'。只有一个是按季节命名的,叫「winter_2013」。

点进去,里面 312 个文件。几乎全是影像。拍摄日期集中在 2013 年 11 月到 2014 年 2 月。有一张照片,是隔壁楼的王阿姨站在雪里,手里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袋子里露出半棵白菜。那天我记得很清楚,雪下得不大,但风很大。

我记得她笑了一下。

但我不记得当时为什么拍她。

三、为什么删掉

我把「winter_2013」整个文件夹拷到了现在的电脑上。312 个文件,加起来 2.7GB。拷完之后,我等了一会儿,然后按了 shift + delete。

不是因为它不重要。恰恰相反。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凡是舍不得的东西,我都想用某种方式让它停下来。停下来之后,它就不动了。不动了,就不会坏。这是我这些年的一个很蠢的习惯。旧照片不再翻,旧信不再读,旧硬盘插着电源却不打开。我把它们留着,等于用「留着」代替了「拥有」。

所以这次我决定换个做法。

我把那个冬天留在这台电脑上。硬盘归档,放进一个牛皮纸袋,封口。但文件不在里面了。

讲这话的时候我知道这有点矫情。但这件事,我没打算向谁解释。

桌上的一块旧硬盘和笔记本
书房那张桌子上,左边是旧硬盘,右边是笔记本。中间一盏台灯,2019 年换的灯泡。

四、文件夹之外的事

那天下午我还顺手在浏览器里翻了几个收藏。有一个链接已经打不开了,记着「66xxyy.com」;还有一个是当年用来看片子的镜像站,名字挺怪,叫「tllaflix anyreel」,大概只活了两年。另有一个链接藏着一段介绍,标题是「麦子的秘密2日本」,我点开过两次,都只是匆匆扫一眼。

收藏夹这种东西很有意思。你收藏的时候觉得以后一定用得上。三年之后你再看,一半是死链,另一半你根本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收。

五、那天晚上

晚上十点半,我关了电脑,把硬盘放回牛皮纸袋。

袋子上我用笔写了日期,2026 年 2 月 13 日。写完看了一眼,数字写得很丑。然后我把袋口折了两折,压在书柜最上面一层。

关灯之前,我又看了一眼那盏台灯。它还是 2019 年那个灯泡,没换过。光有点黄。

作者:陈默 发布于 2026-02-14
笔记目录
  • 《城南旧事》里那句「爸爸的花儿落了」,我读了四遍
    1983 年那版电影,片头三分钟我反复看了七次。林海音写的那个夏天,比书里更沉。
    2026-01-28
  • 2017 年 4 月,南京白下路的一家旧书店
    老板姓周,收了我 15 块钱,多找了一百。第二天我还回去,他没说什么,送了我一本旧杂志。
    2026-01-21
  • 那台用了九年的相机,快门数停在 24,871
    最后一次按快门是 2021 年冬至。拍的是窗台上的橘子皮,忘了为什么拍。
    2026-01-15
  • 王小波的《绿毛水怪》里,我记住了陈辉的那句话
    「我喜欢你,我等你,等到你回心转意。」读完那一页,天已经黑了。
    2026-01-09
  • 2013 年冬天的公交站牌,上面印着「21 路」
    那天下午风特别大。我在站牌下站了四十分钟,末班车没来,后来走回去的。
    2025-12-30
  • 吴老板的那把藤椅,坐了十二年
    我在他店里修过一次唱针。他收我 8 块钱,说「你来得早,便宜一点」。
    2025-12-22
  • 《一一》里 NJ 在东京那一段,我看了三遍
    杨德昌把镜头放在窗玻璃上,外面下雨。我第一次看的时候 24 岁,没看懂。
    2025-12-14
  • 旧版微信里那个「收藏」按钮,我点过 1,043 次
    导出之后发现,前 200 条有一半是同一篇文章,另一篇我忘了。
    2025-12-05
  • 2020 年 3 月,小区门口的银杏树被剪掉了一半
    剪之前我拍过一张。剪之后没再拍,因为树不是原来那棵树了。
    2025-11-27
  • 有一本叫《北京的法桐》的摄影集,我只看过三页
    不是不喜欢。是打开之后合上了,觉得要留到某个合适的时候再看。
    2025-11-19
关于我

我叫陈默。在这座城市住了十一年,做和文字有关的工作。

这个站是我 2021 年建的,一开始只是放一些自己整理下来的笔记。后来慢慢变成了一个地方:我把想留下的东西放在这里,不发给谁看。

我不写推荐,也不做评测。写出来的都是自己经历过、或者正在经历的事。写完了就放在这里,不管有没有人读。

如果你刚好路过,就当是在别人家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所谓’怀旧’,并不是怀念某一年,而是怀念那一年里还没有变的那一部分自己。」
—— 王鼎钧,《昨天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