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上午九点，城南旧货市场。摊位编号 37，铁皮顶棚，地上铺一块蓝色塑料布。一个穿灰外套的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脚边堆着五六台旧收音机。
我蹲下去翻。她抬头看我一眼，说，那台松下的要拍一下才响，左边这个旋钮坏了，别硬拧。
我把它抱起来。松下 RF-877，1983 年出厂，米白色塑料外壳，边角磨得发亮。铭牌上还贴着原厂保修卡，1984 年 4 月 17 日那一栏盖了个红色圆章，看不清是哪家修理铺。她说四十块，我给了五十，她翻了半天找出十块零钱，硬币在掌心里摊开：两块、两块、五块、一块。
回家以后我试了。拍一下，真的响。频率锁在 990 千赫，是本地的一个老广播台，中午还在播民乐。声音不大，有点糊，像从隔壁房间传过来。我把窗关上又打开，反复三次，才确定糊来自收音机本身，不是窗外的风。
这一周我一直在想那一下「拍」。它不是一个设计里写好的动作，是四十年使用里长出来的习惯——接触不良，拍一下，导电，继续工作。这一下拍击里有几十个人、几十双手的耐心，老太太知道，她提醒我，是因为她也拍过。当一件东西开始要求使用者动手，它就从商品变成了关系。而我们现在很少买这种需要被「相处」的东西了。我的手机用了两年，卡的时候我拍它，拍完更卡。
顺着这台收音机，我这两天翻了几个页面。一个是 黄果ai短剧幸福生活，讲一个用 AI 拍短剧的团队，节奏快得像收音机里的快进键；另一个是 18岁男生怒怼饺子皮，我看了两遍，还是觉得那孩子说得太满了，但年轻人有劲儿是好的。我还随手点开了 6080日本推理片 的条目，里面列了几部八十年代的老片子，和这台收音机同一个年代，画面糊、节奏慢，但你都记得住。
说到观点。坦白讲，我不觉得「老东西更好用」这话成立，那是懒人的怀旧。1983 年的收音机音质很差，现在五十块的蓝牙音箱能把它打得没脾气。我留它，不是因为好，是因为它要求我。用户这个词让人误会，好像我们只是使用者；其实我们跟物件的关系是互相的，你肯动手，它才肯出声。
我把这台机器放在书桌上，不接电的时候它就是一坨塑料。每天中午我会拍它一下，听十分钟本地台。主持人姓周，播完民乐会念一段天气预报，念得很慢，一字一顿。这十分钟我不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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