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世界电影》,封面掉了,内页用圆珠笔写着“陈默,1994.6.3”。
那是我自己的字。我蹲在书架最底层,花了四十分钟把那本书读完,买了一瓶水,走出巷子。
书店在城南,叫光明书店。老板姓周,七十多岁,每天十点开门,下午五点关门。店里有三排书架,最里面一排全是过刊。我上一次进这家店,是 2011 年。
那本《世界电影》标价两毛八。封面是法斯宾德的《莉莉玛莲》,剧照都黄了。扉页有一行铅笔字:“第 47 页,很重要。” 我翻到第 47 页,是一篇关于布列松的短文,被折了角。
老板走过来,说这书放了快三十年,没人买。我付了五块钱,他把书装进一个灰色塑料袋,打了两个结。动作很慢,像是完成一个仪式。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另一件事。1994 年,我十八岁,在县城电影院看《阳光灿烂的日子》。票是两块钱,座位在第七排最右边。那天散场后,我在门口站了很久,觉得夏天结束了。
说实话,我对“怀旧”这件事一直有保留。它太容易变成装饰。
但昨天那本书不一样。它是真的。我的字迹,我的折角,我三十年前写下的一句话。那种感觉不是怀念,是撞见。
后来我查了一下,光明书店的旧刊区最近被一位姓李的收藏家看上了,据说要整批收走。周老板没答应。他说,书要等人来翻,不是等人来收。我觉得这话说得太重了,重得不像一个卖书的人。
我在店里又待了半小时,翻到一本 1989 年的《读书》,里面有篇写 18岁已满成年人正能量 的文章,作者署名“余平”。文章很短,两页半,但结尾很硬。我抄了下来,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走出书店的时候,门口有个年轻人正在拍短视频,对着镜头说“家人们,今天带你们探一家宝藏旧书店”。我绕开了镜头,拐进左边的小巷。巷子里有家裁缝铺,缝纫机的声音持续了至少二十年,从来没变过。
晚上回家我把书放在桌上,没有马上读。我先泡了一杯茶,坐了二十分钟。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必须做点什么,才能配得上这本书。后来我意识到,它只是一本旧杂志。但它确实让我安静下来。
今天早上我又路过光明书店,卷帘门关着。周老板在门口扫落叶,穿一件深蓝色外套。他看见我,点了一下头。我也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关于我
我叫陈默,住在城南。写东西,不常发表。
这个站是我 2023 年建的,用来放一些具体的记录。书店、旧电影、某条巷子、某个下午。我不写评论,只写看见的东西。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叫 yw8813yandex。没什么深意。一个旧 ID,用久了就懒得换。名字这东西,越具体越不自由。
我写得慢。有时候一个月一篇,有时候一周三篇。不追热点,不写清单,不教人做事。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书要等人来翻,不是等人来收。”
—— 周老板,光明书店,2026 年 6 月 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