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凌晨三点,我起来喝水。厨房没开大灯,只有冰箱的灯漏出一条缝。
我看到瓷砖上有一队蚂蚁。大概二十多只,连成一条黑线,在搬一只死蟑螂。
领头的几只已经过了踢脚线。剩下的在拖。蟑螂比它们每只大几十倍。它们不着急。
我蹲下去看了十几分钟。它们走的是同一条缝。那条缝大概两毫米宽。
我用手指在缝中间划了一下。蚂蚁乱了大概四秒,然后重新连成线,从划痕旁边绕过去。
它们不是在找路。它们是在复述路。
这让我想起上个月重看的一部纪录片,《微观世界》,1996 年雅克·贝汉拍的。片子里有一段,蚂蚁搬一只死蚱蜢,搬了整整一个下午。当时我快进了。这次我没快进。
我数了一下:从第一只蚂蚁出现到蟑螂被拖走,一共二十三分钟。中间停了两次。一次是有一只蚂蚁从队列里退出来,绕了一圈,又回去。另一次是整队停住,大概七秒,然后继续。
我不知道那七秒里发生了什么。可能是信号。可能是等。
我查了资料。蚂蚁靠信息素。领路的留下化学痕迹,后面的跟着闻。痕会挥发。所以它们必须走快点,赶在味道散掉之前。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路线不变。不是忠诚。是来不及改。
说实话,我不觉得这是智慧。我觉得这是身体被环境写死了。但我不觉得这比人差。
人也在走同一条缝。早高峰的地铁,固定的外卖店,重复的周报。只是我们的缝宽一点,看不见而已。
我把蚂蚁拍了一段,十六秒。回放的时候发现,中间有一只停下来,把触角转向镜头。不到一秒。
然后它继续走了。
我把地拖了。第二天早上,缝还在。蚂蚁不在。
我想它们换了路。或者只是还没到这个点。
这周就写这些。类似的观察笔记,我会发在 3ysc.com 和 z91x69.com 上。旧的归档在 6661.8vwc.com。
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