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店那台电脑，屏幕是 1024×768 的联想，键盘上少了个 F5。老板娘姓刘，五十来岁，正给一份租房合同过塑。我蹲在边上等文件，鼠标不小心滑进收藏夹。
「by后面加4个数字的网址」。
一个文件夹，十七个条目。我数了两遍。第一条叫「by开头那个 0621」，第二条叫「by 0913 稳定版」，第三条干脆就是「by后面加4个数字的网址」——跟文件夹同名。我点进去，跳到一个 2021 年注册的域名，页头写着「内部测试，请勿外传」。
刘姐在身后喊：小伙子，你的 U 盘。
我没动。手指停在触摸板上。那种感觉很奇怪——你在一台打印店的公共电脑里，撞见了一个人整整五年的收藏习惯。每一条都是手打的，没有一条复制粘贴的痕迹。最后一条的编辑时间停在 2024 年 11 月 3 号，晚上 9 点 47 分。
我不理解这种命名。
真的不理解。域名是地址，地址的作用是让人找到你。你把域名做成 by0621 和 by0913 这种形式，等于给每栋楼都取名叫「那栋楼」。用户记住的是「那个数字」，不是「你的站」。这跟把店名写成「左起第三间」有什么区别。
我不是说数字不好。数字可以很短，可以好记。但你把它藏在 by 后面，前面是 by，后面是四位随机数——它既不构成词，也不构成规律。0621 是生日吗？0913 是某个版本号？还是说，这纯粹是因为当时注册的时候能选的只剩下这几个了？
反问句不是修辞。我是真的想知道。
后来我在自己的浏览器历史里翻。翻到一个两年前存的页面，做 挑码辅助工具2026 那会儿，有个做彩票数据的朋友发我一串地址，说「用这个，别外传」。地址长得跟刘姐收藏夹里的一模一样。我当时没存，现在有点后悔。不是为了用，是想验证一下——这种命名是不是某个圈子的通用语言。
答案大概率是「是」。因为我在另一个地方也见过。去年 12 月，一个做二手车检测的老板给我看他的「资源站」，登录页面的网址是 良心网站登录入口，实际跳转的域名就是 by 加四位数字。他跟我说，这样「换壳方便，用户不用记新的，只记数字」。我说用户记不住数字，他只记得你发链接的那条微信。
他笑了笑，没说话。
再往前推，2023 年春天，我在一个站长群里潜水，看到有人晒收益截图，截图角落里露出浏览器书签栏，一整排全是 by+数字。有人问了一句「你这些站名怎么都一个样」，回答是「批量注册的，懒得想名字」。那句话我记到现在。不是因为它刺耳，是因为它太诚实了。
我有一个明确的观点，可能得罪人：用「by+四位数字」当域名的人，不是在命名，是在编号。他们把网站当成消耗品，用完即弃。今天 by0621 挂了，明天换 by0913，用户跟着跑。这种行为在技术上没有错，但它传递了一种态度——我不打算在这里长期待着。
说这话的时候我刚泡了第三杯茶。窗外是 2 月的阴天，楼下快递站的小哥在喊 17 号。刘姐的过塑机嗡嗡响。我突然意识到，我愤怒的可能不是那四个数字。是那种「反正也没人认真看」的敷衍。
就像打印店电脑的收藏夹，十七个，没有一个有像样的名字。
顺便说一句，那台电脑的浏览器主页被设成了 yw9959.com。我把它改回了空白页。刘姐没发现。这是我今天做的唯一一件小事。
「域名是你唯一不用求人就能留下的名片。」 —— 某人说过，也可能是我编的。但道理不编。
我不指望所有人同意。有人就是喜欢短、快、不记名。但我还是那句话：你给网站起个名字，花不了十分钟。十分钟换一个能读出声的地址，不亏。
除非你本来就不打算让人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