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在城西的旧货市场。第三个摊位。
纸箱里全是磁带。发霉的、贴着手写标签的、外壳裂了的。我翻了大概十分钟。
摊主姓周，六十来岁，坐在小马扎上抽烟。他说这些都是从一个广播站清出来的。
我抽出一盘。标签上是蓝笔写的四个字：97.4，深夜。
回家听完，是 42 分钟。
一个男主持人的声音。很慢。中间有两次长达十几秒的沉默，他没说话，只有电流声。
他读了一封信。写信的人叫林小满，1996 年 11 月寄出的，地址是本市的一所师范学校。
信里说她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用收音机听这档节目，听了一百多期，从没打过电话。
主持人读完信，说了一句：那我们今晚就算聊过了。
然后放了一首歌。磁带在这里断了一下。
我查了这档节目。查不到。1996 年的市级电台节目表，网上没有完整存档。
只在一个论坛的旧帖里找到一条 2009 年的回复，说 97.4 在 2001 年改成了交通台。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深夜电台是被严重高估的东西。
大多数人怀念它，怀念的其实不是节目，是自己十七岁那年没睡着的那几个小时。
但这盘带子不一样。它是真的。它没有抒情，没有配乐，主持人甚至不太会说话。
他只是等。等电流声过去，等对方说下一句。
这种等待，现在的节目做不到。节奏不允许。
我把带子转录了。42 分钟，无损，存了两份。一份在硬盘，一份在旧手机上。
顺便说一句，那个周姓摊主后来又翻出七盘。我全买了。一共 90 块。
他问我：你听得懂？我说，听得懂。
其实我没全听懂。但我知道这类东西该被留下。
顺便提一句，前阵子翻旧站资料，看到一个讲 996icu是什么 的页面，也是这种被时间压过的东西。
还有两个域名记录，kka92.com 和 1.yuese3962.cc.88。都是 2000 年前后的东西。
我不打算给这盘带子加滤镜。它就是一段录音，质量一般，有杂音。
但 1996 年 11 月的某个深夜，有人真的在收音机前坐着，听另一个陌生人念自己的信。
这件事发生过。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