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在旧货市场翻到一本 1998 年的电话黄页。封面缺了一角，书脊用透明胶带粘过两次。摊主要价十二块，我给了十块。他低头找零钱，从铁盒子里数出三张一块的纸币，又摸出两个五毛硬币。硬币落在掌心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这本书以前是我爸的。”
我没接话。把书塞进帆布包，继续往市场深处走。走到卖旧电器的摊位前，我停下来，翻到黄页中间那几页，看当年人们是怎么找“入口”的。
第 217 页，有一条手写批注。蓝黑墨水，字迹很细。写着：“张桂芬，82 年，棉纺厂三车间，厂内线 431。” 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圈。我不知道张桂芬是谁。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
但那个红圈让我停了一会儿。一个圈，意味着“这个人有用”。现在的人不画圈了。我们用微信收藏，用链接标签，用浏览器书签。东西越存越多，回头看的次数越来越少。
那本黄页里夹着一张剪报。1996 年 7 月 14 日的《XX晚报》，中缝有一小条广告：“急寻：李建国，男，38 岁，左臂有疤。知其下落者请联系。” 下面留了一个七位数的座机号。我按那个号码拨过去，空号。嘟了三声之后，一个女声说：“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十块钱买一本旧电话本，其实买不到什么。买到的是一种证据：以前的人，找人是靠一本实体的书。那个入口是纸的。可以翻，可以折角，可以在上面写字。
现在呢。入口变多了，也变薄了。
我在这站上做的东西，说穿了很朴素。把那些还活着的免费入口找出来，排好，每周更新一次。有人需要找东西，点进去就能用。不用注册，不用跳转，不用看三秒广告。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愿意做。
上周有读者发邮件，标题写着“你们那个 555dy6s.com 的链接是不是挂了”。我点进去看了，没挂。他大概是复制的时候多带了一个空格。我回他：“没挂。你重新复制一下。” 他回了一个“好”。
就这一个字。
我也想起去年冬天，一个叫赵海生的读者，在后台留言说，他找“新娘来了1978神马”找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是在我站上的第三页找到的。他给我发了一段三百多字的话，结尾是：“谢谢你还在更。”
说实话，这类站放在今天，不太好做。打开慢会被骂，链接换域名会被骂，更新慢了也会被骂。我从来不觉得免费等于廉价。但免费的东西，最贵的部分是维护它的人还在不在。
这是我一个明确的观点，也许有人不同意：我不信“永久免费”这四个字。我信的是一周一更新。信的是有人每天醒来还愿意打开后台看一眼。信的是那个旧电话本上画红圈的笔。
前阵子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去做付费会员。我想了很久。后来在旧书摊那个下午，我想明白了。那本黄页是十块钱买的。十块钱，不能算便宜，也不能算贵。但它里面有一个人的父亲，有一张剪报，有十几个红圈。那些东西，没钱赚，但有人收着。
这几天后台数据里，有一条来自内蒙古的访问记录，连续七天，每天上午十点左右打开这个站。我去查了一下，IP 是某个县城的。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每天来找什么。但我想，他的浏览器书签栏里，应该有一个位置是留给这里的。
这就是我做这个站的全部理由。够用了。
今天翻到旧黄页的最后一页，空白处有一行圆珠笔字：“2001.3.15 已换新本。” 下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被撕掉的角。我盯着那个箭头看了很久。
有些入口会消失。有些不会。
这周的入口已经更新了。去看看吧。经营游戏下载免费 那个分类加了两条新链接，还有 m579.cc的新域名 已经换好了。能用。
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