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下午,我在书柜最下面一层的纸箱里翻出一个 2012 年的希捷移动硬盘。 500GB,USB 2.0 接口,外壳的塑料已经发黄。插上电脑的时候,它响了大概七秒钟才被识别。
里面有一个文件夹叫「web备份」,最后修改时间停在 2019 年 11 月 4 日。
我点进去,看到一个只有三层的目录。最上面那层放着一个名为 3ysc.com 的 HTML 文件, 右键用浏览器打开,页面排版错乱,顶部的导航栏挤成了一坨。 但页面标题还在——“344by. com”。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两分钟。
原因很简单:我差点忘了自己还做过这个站。 那是 2017 年春天,我在城东一间合租公寓里,用一台二手 ThinkPad X220 注册了这个域名。注册费 39 块钱,续费每年 68。 当时没有多想,只是想找个地方放一些看不完的链接。
我翻了翻快照里的页面。总共只有 11 篇文章。 其中一篇写的是某个周末在五道口一家叫「豆瓣书店」的地方淘书, 提到我花 12 块钱买了一本 1983 年出版的《雪国》,封底用圆珠笔写着「张磊,1991.3」。 这个细节我完全忘了。张磊是谁,我也不知道。
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那个网站和我关系很淡,又很重。
2018 年夏天,我把它暂停了。 原因不复杂:工作占用了大部分精力,每月的服务器费用 15 美元变成了一项我懒得解释的开支。 但我在后台看到过一个数字——日均访问量 3 到 5 个 UV。 这意味着也许有三个人,在某个深夜,点开过那些链接。
其中一个链接指向 天堂岛tv永久登录地址, 是我当时整理的一个影视资源站。页面底部还有一段我和朋友的对话截图, 他说“你存这些有什么用”,我回“以后可能有用”。 五年过去了,那五六个链接里,还能打开的只剩两个。
说实话,这类个人网站的消亡,被严重高估了它应有的伤感。
我不太认同“网站死了就像一个人消失”这种说法。 大部分个人站,本来就没有多少读者。 关掉就关掉了,像抽屉里一本用完的横线本。 真正让人在意的是那些你忘了自己写过的话。 比如我在 2017 年 8 月的一篇文章里写道: “以后每周至少更新一次”。下面只有一条评论,来自一个叫“老何”的人: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还在用 anyviewer官方正版安装 远程连公司的电脑改稿。”
老何是北京人,2016 年我们在一个论坛上认识。 他做的是图书排版,习惯用 InDesign 的旧版本。 快照里还存着一篇未发布的草稿,标题是「关于字体的一点偏见」, 正文写到一半,停在了“宋体的横竖比例”那里。 光标还在闪,但页面已经不会再更新了。
这就是我怀念的东西。一个留在中间状态的句子。
后来我把备份重新上传,换了一个新的子目录。 在整理的时候,发现旧文件里还残留着两个外链: both.ddyazujc.com 和 by4531.com。 它们指向不同的资源页,一个用了很长时间的黄色背景,一个是黑底白字。 我当时喜欢那种没有修饰的样式。
还有一篇 2018 年 2 月的文章,标题叫「夜里十二点的收音机」。 写的是我在出租屋里用手机听 FM,信号断断续续, 主持人念了一条听众留言,说“想要一个 嫩草18.c西瓜视频 里那样的下午”。 我不知道那条留言是什么意思。现在也不知道。
2019 年 11 月 4 日之后,那个站就再也没更新过。
我把那个 500GB 的硬盘放回纸箱,用胶带重新封好。 没有做任何恢复站点的操作。 有些记录留在旧硬盘里就够了,不需要再挂到网上让人参观。
但如果你此刻看到这一页,说明我还是把它重新整理了一遍。 只是这次换了个地方,换了个名字,依旧没什么人看。 没关系。
写字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很多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