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我把一块 2011 年的移动硬盘插上电脑。它是 500G 的,西数,接口还是老式的 USB 2.0,读一次要等三分钟。硬盘里第一个文件夹叫「d 盘备份」。第二个叫「d 盘备份 2」。第三个我没点开,名字起得敷衍,叫「新建文件夹(4)」。
点开第一个。里面有一部片子,文件名是 《暗花》.rmvb,大小 389M,创建时间显示 1998 年 3 月 14 日——其实这是拷贝时留下的时间戳,原片是 1998 年的。我盯着那个时间戳看了一会。1998 年,我十六岁,在城西一家录像厅当看片的人,五个片子轮着放,一天收五块钱。老板姓周,四十来岁,收钱的时候不看人,手指敲两下柜台。他有个习惯,每次放到第三本带子,就去后门抽烟,抽完不回来,让录像自己放。有一次带子卡了,画面停在一张脸上,停了十二分钟,没人进去。那十二分钟,我记住了那个演员额头上的一道疤。
说这些不是怀念。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这块硬盘里那 412 个文件夹,装着我 2008 年到 2015 年陆续收下来的东西。真正看过的,不到十部。剩下的,是「先存着,以后看」。以后一直没来。而 1998 年那个下午,录像厅里放完一本换一本,没得挑,反而看进去了一点东西。
所以这个站,我定的规矩是每周只更新一次。写完就停,不多写。有人问过我,为什么不做日更,为什么不做片单推荐,为什么首页连一张大海报都没有。我没解释。今天我解释一下:因为我发现,我自己也会「先存着以后看」。收藏夹里九百多篇文章,读完的不到一百篇。存下来这个动作,会让人误以为自己已经吸收过了。 这是我个人的看法,可能有人不同意。不同意也正常。我只是不想把自己也训练成一个收藏机器的产品。
这周整理硬盘,顺带想起一件事。去年在旧书摊,摊主姓刘,收了十块钱,卖给我一本 1987 年版的《世界电影史》,封面掉了,扉页有前一个主人的批注,圆珠笔,一页一页写,写到第 340 页停了。最后一行字是:「以后补」。他也停了。我买的时候,摊主说这书压了三年没人翻。你看,停下来的,不止我一个。
再说回《暗花》那个文件。我把它拷到了新硬盘里,还是rmvb 格式,还是 389M。播放器现在不认它了。我懒得转码。它继续躺在那里,作为一块化石。有时候我觉得,这个站也像一块化石。更新慢,没有边栏,没有推荐算法,不追热点。可它每周还在动一下。动一下,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