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 / 2026-04-09

关于母子三人共享天伦之乐的一些记录

下午三点,客厅的吊扇停了。两个孩子抬头看它,我也抬头看它。

那天下午

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客厅的吊扇突然停了。转得很慢,最后停在正好对着沙发的位置。老大站在茶几前,仰着头,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冰棍,棍子上写着“老冰棍”三个字。老二坐在地板上,把积木一块一块码成歪的塔。

我说,别急。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扇叶上一层灰,指头一抹就是一道黑印。老二在下面喊了一声“妈妈你看”——他把塔码到了第七层。老大看了一眼,说,这不算,中间那块歪了。两个人开始争。争了大概四十秒,老二自己拿下来最上面那块,重新摆正。老大没再说话,把冰棍吃完,棍子扔进垃圾桶,回头看我。

风扇没修好。我下来,坐在沙发上。三个人一起看那个停住的吊扇。老大说,它是不是先休息一下。我说,可能是。老二说,那它会饿吗。老大说,风扇不吃东西,它只喝水——电就是它喝的水。老二点头,说,哦。这个“哦”定得很干净。

绿豆汤

四点左右,我去厨房煮绿豆汤。绿豆是上个月在小区门口那家粮油店买的,一袋三斤,袋子上手写了一行“2026.03.12”。老大跟进来,说想帮忙。我把碗递给他,让他舀豆子。他舀到第三勺停住,问,为什么要洗?我说,豆子在外面待过。他想了一下,说,那它们在外面见过谁。我没答上来,说,不知道。他就不再问了,继续洗,水从指缝漏下去。

老二也挤进来,踩着一个小板凳,够得着灶台。他伸手要碰锅盖,我拦了一下。他很认真地看我,说,妈妈,我不怕烫。我说,我知道你不怕,但我怕。他想了想,把手收回去,坐在小板凳上看火。火是蓝色的,很稳。他盯着看了两分钟,说,它在跳舞。

汤煮到六点。三个人分两个碗,老大、老二一碗,我一碗。老二喝到一半,用小勺舀起一颗绿豆,举得很高,说,这是一颗月亮。老大看了一眼,说,月亮是圆的,它不圆。老二说,它是被咬过的月亮。老大没反驳。那天的糖放得少了一点,喝起来清。

晚上

七点四十,老大去写作业。我坐在旁边,他不让我看,让我坐在两步之外。老二在地上摊开一本《月亮不见了》,是尹珠妍的绘本,他翻到有老爷爷那一页,指着说,这个人在钓鱼,但他钓上来的是月亮。我说,鱼呢。他说,鱼在下面看着。他翻过去一页,又翻回来,来回三遍。八点一刻,他自己把书合上,说,妈妈,我困了。那一刻他说话的语气像大人,我愣了一下。

老大写完出来,看了一眼电视,说,今天风扇没转,客厅有点闷。我说,开窗。他过去把窗推开一条缝,四月的风进来,很轻。他站着不动,等风把窗帘吹起来,然后转头跟我说,明天可以再叫师傅来修。我说好。他点头,走回房间。我在客厅收拾两个碗、一本书、一堆积木。老二码的塔没有倒,第七层很正。

那天的风扇我最后还是叫了师傅来看。师傅姓周,住在隔壁小区,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到。他拆开外壳,说,电容坏了,换个就行。花了三十五块。修好之后,扇叶转起来,风是旧的。两个孩子站在底下仰头。老大说,它好了。老二说,它喝饱水了。那一刻我意识到,甜蜜惩罚里说的那种日常,其实就是这个。没有别的。

一段想法

说实话,我不喜欢“共享天伦之乐”这个说法。太整齐了。它像一张摆拍的照片,三个人笑,光线好,构图稳。但那一天,真正有内容的部分,是争执、是绿豆汤放少了糖、是老二码歪了又码正的那块积木,是风扇停住时三个人一起抬头。这些东西拍不进去。我越来越觉得,一家人在一起不是“共享”,是互相忍受一点彼此的笨拙,然后把汤喝完。

有人会说,你这记录太琐碎。我同意。但我写下来,是因为第二天我几乎忘了老二说的那句“月亮是被咬过的”。月色收藏这类东西之所以让人反复翻看,大概就因为记忆漏得太快。我记得的、写下来的,只是那天全部内容的一小块。剩下的,就交给我忘掉的部分。

还有一件事。老大那天说“风扇只喝水”的时候,我没有纠正他,也没有夸他聪明。我只是说,哦。我觉得这是对的。一个八岁的孩子不需要每次都得到回应,他需要知道有人听见了。之前我在黄豆网官方网站入口上看到一段访谈,里面提到,亲子之间最贵的不是时间,是那种“我在但不打扰”的状态。我很认同。

陈默

我是陈默。住在城东,有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五岁。白天上班,晚上写东西,写得不多。这个站是我自己搭的,没有评论,没有广告,没有算法推荐。我更新得慢,有时候两周才写一条。

我写这些,不是因为我的生活比别人好。恰恰相反,我常常觉得自己笨,很多事处理得不漂亮。但有一些瞬间,比如风扇停住、绿豆汤放少糖、老二说月亮被咬过——这些东西如果不写下来,它们就没了。我不想它们没了。

如果你也在记录什么,欢迎慢慢看。这里不着急。

孩子不需要一个完美的母亲,他需要一个在场的母亲。
—— 摘自一段访谈,受访者是一位小学老师,姓李,教龄二十七年
作者:陈默
发布于 2026-04-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