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路由器是 2019 年买的，型号 RT-AC86U，外壳被我贴过一张白色标签，现在字迹只剩「B-07」。凌晨两点十七分，电脑右下角的小地球图标从黄色变成了白色。
我盯着那个白色图标看了大概十秒。没有打开浏览器，先去看了一眼光猫的指示灯。四个绿灯，稳稳地亮着。也就是说，线是通的，网是断的。
这种感觉很熟悉。三年前我第一次折腾这类工具时，也是这样，物理层面一切正常，逻辑层面全不对。那时候我还不会看日志，只会反复重启。重启第八次的时候，邻居老周敲门，问我是不是在打游戏，说他家的也断了。
我跟他解释了半天，他没听懂。最后他说了一句：那你研究吧，研究好了告诉我。
从那天起，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遇到断线，就把时间、节点、报错码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到现在一共 214 条。最近一条是 10 月 9 日，23:41，节点东京，报错 403。
我试过很多。有个叫「anyreel-ios」的方案，界面做得很漂亮，但我用了四天，三次在晚上九点整掉线。后来我把它的配置和另一个开源方案对照，发现它改了一个默认的 DNS 端口，改了却没说。
这种事，说小了是偷懒，说大了是不体面。我把它从备忘录里划掉了，用红笔，画了两道。
真正让我重新开始认真研究这件事的，是今年三月。我妹从广州回来，带着她男朋友。饭桌上聊到查资料，男生说，他找一篇 2019 年的英文论文，找了两个小时。我妹插嘴：你那两小时，是在「甜蜜惩罚」那种站点上刷过去的两小时吧。
一桌人都笑了。我没笑。
因为我清楚，她说的那种状态，很多人都有。不是不想找，是找不到入口，或者找到了进不去，进去了又慢。半分钟能打开的东西，耗掉一整个晚上。
所以后来我在站上专门写了一个页面，讲怎么判断一个资源站是不是靠得住，标题就叫「求几个夸克没封的资源」。写得很土，但有人看。上个月有个读者发邮件给我，说他按里面的方法找到了 1987 年版的《英汉大词典》扫描件，PDF 是 231MB，下载用了十六分钟。他说，陈默，十六分钟，比我预想的快。
我回了两个字：恭喜。
其实我心里想说的是，十六分钟本来就不该值得恭喜。它本来就该这样。
这段时间，我把「xxnet永久访问真正的互联网」这个词组拆开来想过很多次。永久，不是永远不坏，是坏了能修、坏了有人告诉你哪坏了。访问，不是打开一个页面，是打开之后拿到你想要的那个东西，不多也不少。真正的互联网，这个词听起来大，其实很小，小到就是你点开一个链接，三秒内出现内容，没人拦你。
我承认这有点理想化。前阵子有人在群里问我，你天天研究这个，图什么。我想了一下，说，图一个「能」。就一个字。
群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发了个链接，是「蜜桃17」的一个镜像，说这个速度还行。我点开，确实还行。六秒。我又测了一遍，八秒。不稳定。
说到不稳定，我记了一组数字。今年六月到九月，我一共测了 38 个节点，平均在线率 71%，最好的一个到 94%，最差的一个只有 32%。差的那个，我在备忘录里写：「11 月到期，不续」。用的是「欧美引擎_入口」那个配置，后来改成了自建。
自建不便宜。一台新加坡的小机器，一年 240 块。带宽不大，但够用。我主要拿它查资料、读论文、看图书馆的旧档案。不是刷视频。刷视频这件事，我承认自己没耐心。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件跟主题不太搭的事。上个月我整理旧硬盘，翻到 2015 年存的一份表格，叫「十大有色行情软件app下载」，是我一个做金融的朋友发我的。表格最后一栏写着「延迟」，最高的一个填了 1800ms。我当时笑他，现在想想，延迟 1800 是什么感觉呢，就是你以为你看到了现在，其实你看到的是三十秒前。
三十秒前，很多事就已经变味了。
所以我现在更在意「近」这件事。节点近、路径近、反馈近。前几天一个网友推荐我看「户籍猎手+永久免费」这个项目，我花了半小时读它的说明文档，写得啰嗦，但有一句话我记下了：先保证能连上，再谈速度。这句话很朴素，但很多方案连第一步都没做到，就开始讲第二步。
凌晨三点，我的网页终于加载出来了。是一个北美的旧报纸数据库。我找到 1987 年 4 月 12 日的那一版，用截图工具存下来，图片大小 487KB。
老周第二天在电梯里问我，弄好没有。我说弄好了。他说，那教教我。我说，行，晚上来我家，带笔记本。
他问，要不要带路由器。
我说，不用，带一支笔就行。我要让你自己记下来。
晚上八点，他来了。笔记本上记了七行字，字很歪。我看着他写完最后一行，忽然觉得，这比什么方案都好。有人愿意自己去试，自己去看。能访问，而且知道为什么能访问。
页面底部那一行小字，我今天又改了一遍。作者：陈默。发布于 2026-10-12。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