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两点十七分,我盯着一个 404 页面看了整整四分钟。
浏览器标签页上写着「ss1734.xyz」,黑底白字,中间一行小字:页面不存在。我刷新了三次。手指在 F5 上按下去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第四次的时候我停下来,因为屏幕反光里看见自己的脸——眉头拧着,嘴角往下。
我关掉显示器,没关主机。
这台机器是 2021 年 3 月在南京珠江路攒的。i5-10400,16G 内存,一块 500G 的固态硬盘花了四百七,装机的小伙子叫阿伟,一边走线一边跟我说「你这个配置跑什么都够了」。我当时点头,没说话。现在硬盘里装了 2.3T 的备份,那个 404 页面是我自己写的,就十一行 HTML。
事情得从上周说起。12 月 23 号晚上,我把站上一条挂了三个月的旧链接删了。那条链接指向一个已经不存在的页面,点进去就是空白。我删它的时候没多想,就是个清理动作。结果第二天早上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叫「老周」,只有一句话:
「你把那个页面弄哪去了?」
我查到老周是 2022 年 8 月开始来的读者,访问记录里出现过 s317.cc换成什么 那条旧文,还有 每日比赛-白虎大赛官方入口 的跳转记录。他来这个站,可能就是为了找某个具体的入口,找某个能用的地址。我把链接删了,他要找的东西就断了。老周没骂我,但那个问句比骂更难接。
我把链接恢复了。加了个注释,写明「此页面仅为存档,不保证可用」。这很丑。像在一面白墙上贴了张便签纸。
丑也得贴。
12 月 25 号圣诞节,我没出门。下午三点,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烟,收银员是个新来的姑娘,问我「要不要袋子」。我说不要。她扫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两包红南京,一瓶水。她说「三十四块五」。我给了她三十五,她说「找你五毛」,我说不用了,她坚持把钱塞给我。我拿着那五毛硬币上了楼,现在它还在我桌角,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老周 12.24 页面恢复」。
这个站从 2020 年 11 月开始记录东西。最早只是给自己存一些 开罗汉化游戏大全 的备份链接,后来有人私信说「你存的这个比别处全」,我就继续存。再后来开始有人问问题,问 wwv.771cc.com视频 还能不能打开,问 5173.com在线 是不是挂了。我一个一个试,一个一个记。记录本身就是答案。哪怕答案是「打不开了」,也得有人白纸黑字写下来。
说句不客气的。
我特别烦那种「极简工具站」。首页就一个大搜索框,输入什么都是「暂无结果」,底下配一句「保持简洁,专注本质」。本质个屁。用户来了是要找东西的,不是来欣赏你的留白。你留白留得再漂亮,用户找不到东西就是白来。我不在乎站长得像不像杂志封面,我只在乎老周这种人搜关键词的时候,能不能搜到一条具体的时间、一个具体的链接、一句实话。
所以我现在的做法很笨。每条记录都写清楚:哪年哪月哪日验证的,当时打不打得开,打不开的写「已失效」,打得开的附上试过三次的时间戳。数据很脏。页面很乱。但老周不用猜。
这比好看有用。
凌晨两点四十分,我把那个 404 页面改成了「此页已归档,点这里看记录」。改完我点开测试,跳转正常。我给老周回了封邮件,就一句:链接回来了,还是那个地址。他没回。我也不等。
桌角那五毛硬币还在。烟灰缸里六个烟头。窗外南京的夜很安静,远处有辆卡车经过,声音从高架传过来,闷闷的。
我合上笔记本,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