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店三楼，空调坏了，我在 1987 年的书目里翻到一张借书卡。
昨天下午三点，我去了城西的「铁路书店」。这家店在一条旧铁轨旁边，二楼卖新书，三楼堆旧书。三楼的空调去年就坏了，老板没修，说三楼平时没人上来。我上去的时候，股灰味道很重，像潮掉的纸箱。我在靠窗第三排蹲下来，翻一摞 1987 年的书目，封面掉了，装订线露在外面。翻开第七本，掉出来一张借书卡，硬纸片，淡蓝色，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林小满」，日期是 1987 年 11 月 4 日，借的是《瓦尔登湖》，归还栏空着。我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后来我把那张卡夹回书里，没有拿走。老板在楼下抽烟，我下去问这书的来历。他说这批书是两年前从一所倒闭的中学图书馆收的，总共 1360 册，每册五毛钱，装满了一辆小货车。他记不清是哪所中学。「反正当时教书的都搬走了，谁还在乎这些。」他说完把烟摁在铁栏杆上。我买了两本，一本是那张卡夹着的《瓦尔登湖》，另一本是《百年孤独》，1984 年版，译者写给读者的那篇前言被人在页边用铅笔划了十几条线。付钱的时候，老板说 18 块。我给了 20，他找了两块，硬币。
回家路上我想的一直是那张卡。林小满，1987 年 11 月 4 日，借了一本《瓦尔登湖》，没还。她后来怎么样了。为什么没还。这本书在图书馆躺了三十多年，被当作一本没人读的旧书卖出去，五毛钱。而这张卡一直夹在里面，像一封没寄出去的信。我查了一下，1987 年那所中学的图书馆记录不可能还在。姓林的人很多，「小满」是节气，那年头给孩子起名很常见。
这件事给我的唯一实际收获，是我决定今天把页面上所有推荐模块都关掉。我的站「axc9yg84.com」七年来一直有个相关推荐栏，按点击统计自动生成，每次点击都换一批。之前觉得它有用，能让读者多看两篇。但今天上午我在后台看了一遍，那个栏目的平均点击间隔是 2.3 秒。2.3 秒，人连标题都还没读完，就已经跳到下一篇了。这不像阅读，像在自动传送带上。我把它删了，改成手工放了五条链接，都是我最近真的在写、也真的想让人看的：麻花豆影mv国产永久、橙果ai短剧网页入囗、by永不失联4个数字、6565gg.com、最新电视剧电影网站。它们会一直放在那里，不随点击变。
「一个人如果真正读完一本书，就不需要另一本书来续上。他需要的是安静。」
说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推荐算法被严重高估了。它解决的问题是「找不到东西」，但它同时制造了「永远在找东西」的状态。你自己想想上一次在手机上「看完」一篇长文是什么时候。我不是反对技术。我反对的是把所有东西都变成入口，包括本该是终点的地方。阅读是终点。写字是终点。你把一本书借回家，读完，放下，那一刻才是整件事的意义所在。中间那些「猜你喜欢」，大部分是在替你逃避这个瞬间。
下午我把那本《瓦尔登湖》翻了一遍，第 214 页有一段被铅笔划掉了大半，划得很用力，纸都起毛了。那一段写的是「我到林中去，因为我希望从容地生活，只面对生活的基本事实」。旁边用很小的字写着：「十一月四日，记。」我把书合上，放在书桌左手边第二格。借书卡还在里面。我想留着它，直到哪天想不起为什么要留，再放回那摞旧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