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旧书店在建国路和长乐路交叉口往北三十米。老板姓周,六十多岁,坐在门口修一本散了线的《辞海》。我问他这本《书城》怎么卖,他头也没抬,说五块。
书页发黄,但味道好闻。1993 年第 4 期,第 78 页到 81 页,署名“林舟”的作者写了贾樟柯。那时候《一直游到海水变蓝》还没拍,林舟写的是《小武》和《站台》时期的贾樟柯,结尾有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拍的是汾阳,但汾阳只是入口。”
说回那部纪录片。我是三年前第一次看的。吕梁文学季,贾家庄,马烽的女儿讲她父亲,贾平凹念自己的稿子,余华在海边站着。我记得一个镜头:余华站在海盐的海塘上,风吹得他头发乱飞,他说小时候以为海水是蓝的,游出去才发现是黄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像在讲别人的事。
但昨天下午重看的时候,我按了暂停。余华说到“一直游到海水变蓝”这句,镜头切到了海面,黄水,远处有一艘小船。我盯着那艘船看了很久。我突然意识到,贾樟柯没有拍“蓝”本身,他拍的是人相信蓝存在的那股劲。
这话听起来有点绕。我说清楚一点。整部片子拍的是作家,马烽、贾平凹、余华、梁鸿,但核心不是文学,是离开。离开村庄,离开县城,离开原来的自己。人为什么要离开?因为相信外面有蓝。可到了外面,才发现水是黄的。于是继续游。贾樟柯把这种“继续游”拍得很平静,平静到容易让人忽略它有多狠。
我关掉播放器,拿起手机上 蛇ai漫剧大黄丫头 翻了翻,又放下。那个页面跟我刚才看的东西没关系,但我想记一下。就像旧书店里那本《书城》,跟 2026 年也没关系,但它在。
说一个明确的观点。这部片被严重低估了。很多人说它散,说它像文学节的宣传片。我不认。散是它的方法,不是它的缺点。它故意不给你一条线,让你自己在那些停顿和沉默里找。你要是找,它就给你。你不找,它就是两小时的人脸和方言。这不叫散,这叫不讨好。
我后来查了一下,林舟那篇影评里还提到一个细节。1998 年冬天,贾樟柯回汾阳,在县城电影院门口站了四十分钟,没人认出他。他数了一下,四十分钟里进电影院的人有 137 个。他把这个数字记在了笔记本上。这个数字后来去了哪里,林舟没写。但我猜,它一直留在某个笔记本里,跟“游到海水变蓝”一样,是个还没完成的念头。
周老板把《辞海》修好了,收了我五块钱,把《书城》装进一个旧牛皮纸袋递给我。袋子上印着“新华书店”四个字,褪色了。我走到路口,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在修下一本。
这是我今天想记下来的东西。如果你也在某个下午翻到过一本旧杂志,或者重看过一部以为看懂了其实没看懂的片子,你会明白我在说什么。蓝不蓝的,游就是了。
对了,我最近在 家庭教师3欧美推理片 那边翻到一些老片子的讨论,跟这次的感觉有点像。还有 新御书宅屋_自由阅读 里有一个板块,收藏了一些早年文学期刊的扫描件,我打算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