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下午四点,我在望京西园三区楼下那家修表店门口,捡到一台德生牌 R-909 收音机。银色外壳掉了漆,调频旋钮缺了一块,但装上两节五号电池还能响。老板老赵蹲在门口抽烟,看了一眼说:“不要了,你拿走吧。”
我拿回家,拧开。频率停在 98.7,正在播一档读书节目。主持人念了一段话,大意是:我们读一本书,往往不是因为想知道什么,而是想确认自己已经知道的东西。
那句话让我想起星期二下午的事。我在三联韬奋书店地下一层翻一本 2019 年再版的《凶年》,作者是戴维·西蒙。定价 79 块,我在网上下单只花了 32 块 6。书送到那天,我翻了 47 页就放下了。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到我舍不得往下读。
但老赵不这么看。他说他修了二十三年表,见过太多人买表不为看时间。2018 年有个姑娘,拿一块万国葡萄牙系列来换电池,表盘都没上过弦。她说买的时候花了六万八,戴了三次。老赵换完电池,递回去,说了一句:“这表走得准,可惜不走路。”
我听到这儿笑了。老赵没笑。
说实话,我对“收藏”这件事一直有偏见。我觉得大多数收藏,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堆放。书堆在架子上不叫读,表躺在盒子里不叫戴,收音机停在 98.7 不叫听。这话可能得罪人,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星期五晚上我又碰见老赵。他收了摊,正在往三轮车上搬工具箱,一共七个,从大到小摞着。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多。他说小的是修表的,大的是修收音机和钟的,最旧那个铁皮的,是他师父传下来的,1987 年产的,修过一台熊猫牌,调到 100.3 能收到台北的节目。他说那台熊猫现在还在,放在他老家的堂屋里,每天响两个钟头。
“响给谁听?”我问。
“没人听。响给它自己。”他说完就蹬车走了。
回家之后我把那台德生擦干净,调到 98.7。节目已经换了,一个男声在读公告,语调平得像一把尺子。我听了四十分钟。中间没有一句话让我想记下来。但我也没关。
写到这儿,我想起之前整理过的一些页面,顺手放在这里:家庭教师3欧美推理片、永不失联by59777、6y8v6v.com。都不长,三两分钟能看完,但都不是为了让你“确认已知”而写的。
“没人在听,它也在响。”
—— 望京西园三区修表店老板老赵,2026 年 3 月 20 日
今天早上收音机没电了。我下楼买了两节南孚,花了 5 块钱。装上去,拧到 98.7。这次是音乐,一首钢琴曲,不知道名字。我坐在窗边听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关掉,开始写这篇东西。
我有点失望。失望的是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那本《凶年》后面写了什么。但有点意外的收获:老赵那个“响给它自己”的说法,我大概会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