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不大。但我今天必须写一下。
上周三，我更新了手机上的一个阅读软件。更新完之后，首页多了一个"签到"入口。点进去，要我看十五秒广告才能签到。签到的奖励是三个金币。三个金币能换什么？换不了什么。要集齐三百个金币，才能换一张两块钱的券。也就是说，我要看一百次广告，才能省两块。
我没看。我直接把它卸了。但卸载之前，我注意到一件事：这个软件在 2019 年的时候，打开就是内容，一行字、一篇文章、翻页。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现在它打开是三秒开屏、两秒加载、一个弹窗、一个签到浮标。内容被挤到第三屏。这个变化用了六年。六年，把一件简单的事，做成了十七件。
我做了一天的统计
周一，我在公司楼下那家面馆吃面。老板娘姓林，五十来岁，一个人忙前忙后。我数了一下她一碗面的流程：抓面、下锅、看时间、捞面、过水、盛碗、加汤、加葱花、加辣、端走。十个动作。她做了十四年了，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我算过时间，从她抓面到端上桌，平均六分四十秒。
同一天下午，我在办公室填一张报销单。上传一张发票、填一个金额、选一个部门、提交、被驳回、改一个类别、再提交、被驳回、打电话问、对方说"系统升级了，你换入口"。一张八十块钱的发票，我花了二十六分钟。林老板娘一碗面，六个动作的时间成本都不浪费。一个系统，把自己的人拦在三道门口。我当时就在想：香蕉浏览器那种老东西，打开就一个输入框，反而比现在很多所谓「智能」工具好用。这不算怀旧，这是效率。
一个具体的人，一个具体的数字
我认识一个做前端的人，叫阿海，三十二岁，住城西。上个月他给自己写了个小工具，就一个页面，记事用。上线那天他跟我说，本来打算加个云同步、加个分类标签、加个深色模式切换。最后他全部砍掉，只留一个文本框和一个保存按钮，代码一共七十三行。他说，他一开始写了九百多行，装了一堆依赖，跑起来要两秒。后来他一狠心，删到七十三行，打开即用，零延迟。他删代码那天晚上，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配了一个词：「舒服」。我信他能火，不是因为他技术好，是因为他敢删。
我的观点，可能有点得罪人
说实话，我不信「功能越多越强大」这套话。我甚至觉得，市面上大多数所谓升级，是在给用户添堵。一个工具，如果打开之后要先处理五个问询，它就不是工具，是一个收银台。你打开它，是为了让它给你干活，不是为了先向它交一次税。前几天有人给我推荐一个笔记应用，说它接入了智能助手、支持双向链接、能做知识图谱。我打开试了十分钟，写到第三行，弹了一个更新提示，又弹了一个会员推荐。我把它关了。我要的是写字。kkxx788.com这种页面，我看重它的一点恰恰是：它不表演。它不假装很懂你。
会有人反驳我，说功能是给需要的人用的。这话没错。但问题是，一个默认关不掉的签到按钮，服务的是谁？不是用户。是数据报表。别把报表包装成需求。我愤怒的不是复杂本身，是复杂背后的那点算计。你把门槛垒起来，然后告诉用户「恭喜你解锁了新功能」。这不是解锁。这是把门锁上，再把钥匙挂在门口，等你多走五趟。
下午三点，我又去了一次那家面馆
林老板娘在收摊。我问她，你的面为什么一直不加新品。她说，加了就乱，乱了就慢，慢了她一个人扛不住。她说完，把最后一把葱花撒进自己那碗面里，十二点剩的汤，加了点醋，坐下吃了。她吃得很慢。我数了下，她用了九分钟吃完那碗面。我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这件事表面上跟软件行业没关系。其实全是关系。她十八岁进厨房，至今二十二年，最懂的一个字是「减」。我们这些做产品的人，最不懂的也是这个字。
那天回去，我把阿海的七十三行代码复制了一份，存在自己的桌面。旁边还放着一个清单，是我这周删掉的东西：三个 App、两个订阅、一个花里胡哨的日历模板、一段写了一半的自我介绍。清单上的每一项，我都记了删除时间。删完之后，页面打开确实快了半秒。大港app下载安装5.35那种安装包，我也顺手换成了轻量版。半秒不多。但这半秒，是我自己挣回来的。
说回周六那台扫码机
店员第四次终于扫上了。三明治七块五。周大爷提着豆腐走了。我付了钱，走出来。天有点冷。我当时在想一件事：如果哪天有人跟我说，把这个站也改造成一个「平台」，加签到、加积分、加会员墙，我会回一句话：不。这个站就一页一页地写着，17.cn的最新入口那种老式目录我也留着，能用就行。慢一点没关系。慢是有用的。慢的东西，才轮得到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打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