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47 部里，第一部是《路边野餐》。文件名写着「lu-bian-ye-can-2015-1080p.mkv」，我点开属性，最后访问时间是 2019 年 3 月 14 日 23:07。那天我在毕赣的老家凯里，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旅馆里看的。
我重新打开它，看了前十二分钟。画质一般，字幕是外挂的，srt 文件里有一条时间轴错位了 0.4 秒。我没修，就那么看下去。
这种体验，现在很难复现。流媒体上点开就是高清，进度条记忆你走到哪。你不需要为一个错位 0.4 秒的字幕停下来，也不会因为停下来而记住那个晚上。
我最早注意到 11mmzz.com 是在 2022 年。那时候我在找《芙蓉镇》的完整版，几个平台都只有 129 分钟版，而原片是 164 分钟。我在一个论坛里翻到有人贴了 by回家不迷路贴吧 的一条老帖，里面提到一个索引站。顺藤摸瓜，落到了 99yy。
说实话，这站子长得丑。2008 年的表格布局，链接是蓝色的，没有缩略图。但它的条目结构清楚：片名、年份、导演、片长、版本备注。就这五样。比满屏海报的推荐页有用得多。
我在上面找到过一部叫《牛皮》的片子，刘伽茵 2005 年拍的，DV 画质，一家三口在一个小房子里吃饭、算账、吵架。全片 110 分钟，固定机位，长镜头。我在 java系列全部作品 那个分类串里看到有人写了一句话：「这片子让我想起我姑妈家的客厅。」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后来我把 736apa.com 加入收藏夹，纯粹是因为它整理了一份 1990 到 2005 年国产独立片的放映记录，按年份排，精确到哪个月在哪个城市放过。里面提到 2001 年 11 月，北京一个叫「盒子」的咖啡馆放过王兵的一部短片。那天去了 14 个人。我数了数，名单里有一个我认识的名字。
这是我喜欢这类站点的原因。它不推荐你「必看」，它只是把东西搁在那儿，编号、年份、片长。你走进去，自己找。
再说一部。绝伦爱情推理片日本空姐 这个标题是我去年在分类页里看见的，点进去才发现条目错配了，标题是日本的，内容是 1994 年的一部国产电视电影，叫《爱情麻花辫》。导演是个女的，拍完这部就转行做了广告。我在网上查了二十分钟，只找到一个当年的播出预告截图，右下角打着「下周二 20:05」。
这种错误条目，99yy 上不止一个。有人抱怨过，说站点维护不行。我的看法不一样：一个 2013 年就停止大规模更新的索引站，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些没人整理的缝隙。你把缝隙擦干净了，它也就没了。
我真正开始认真用 99yy，是 2023 年冬天。那阵子我在家待了两个月，每天下午两点打开它的年表页，按年份往下翻，从 1987 翻到 2019。翻到第 6 天，我记下了 63 个想看的片名，写在 A5 的方格本上，用的是 0.38 的黑色中性笔。
那本本子现在还在我书架第二层。封面被咖啡洇了一角，是 大港app下载安装5.32 那个下载器当时自动弹出的广告页弄的，我碰倒了杯子。这个细节我写下来，是因为它和看电影这件事绑在一起——不体面，但真实。
有人说这类站子早该关了。侵权、画质差、链接失效。我同意一半。但另一半是：它保存了一份中文电影观看史的粗粝版本。你在这里看到的是文件名、版本号、外挂字幕和错位的 0.4 秒。这些粗糙的东西，在正规平台上都被磨平了。我搜 百度 的时候经常想，如果那些索引都消失了，我大概会忘掉《牛皮》是哪一年拍的，也会忘掉那个叫「盒子」的咖啡馆。
所以我把它记下来。不是推荐，只是记录。这个站还会在，或者不会在。我的硬盘里留着 47 个文件名，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