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二十,我在屋里的桌子前坐下。
桌上那台红灯牌收音机,是我 2019 年在城南旧货市场用 80 块钱买回来的。
买的时候卖家姓周,六十多岁,说这机器他父亲留下的,不修了,卖给你拉倒。
我把它带回家,打开后盖,看见里面一层灰,电容鼓了两个。
那天起,我断断续续修了三年。
换电容,换电位器,重新焊了一根天线。
中间停过一年多,忙,也懒得动。
上个月翻出工具箱,才想起来这回事。
昨晚我把最后一根线焊上,拧开旋钮。
一开始什么声音都没有。我以为又白干了。
然后,大概过了七秒,喇叭里出来一小段人声。
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像是天气预报,又像是有人在念一串数字。
声音很小,我得把耳朵凑近才听得到。
我没有换台。
就那样坐着,听了大概十分钟。
后来信号断了,又恢复,又断。
我想起前段时间看过的 9yzy.com 上的一篇旧文,讲的是收藏旧家电的人。里面有一句话,大意是:坏掉的东西不是死的,它只是在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再花时间。
我对这句话有保留。
说实话,我觉得这种说法被高估了。
东西坏了就是坏了。它响,是因为你换了电容,不是因为它在等你。把物当成有意志的东西,是一种自我安慰,很容易上瘾,也很容易让人停在原地不动。
修好它,只说明你花了时间。
不说明别的。
但我不否认,昨晚那十分钟,我确实是高兴的。
高兴的方式很笨:反复调那个旋钮,找那个频段,像小时候偷听隔壁台的信号。
我记得七八岁时在爷爷家,他有一台差不多样子的收音机,放在堂屋的柜子上。他每天下午四点拧开,听评书。声音开得很大,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那台机器后来被搬走了。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修东西这件事,跟写东西有点像。
你手里的东西一开始是坏的,或者说是不完整的。
你一点一点补,补的过程里你会犯错,会焊反,会把线头弄断,会把手烫一下。
然后某一天,它忽然能用了。
能用,就够了。
不需要它完美,不需要它能收所有台。
它也收不到所有台。现在它只收到一个,而且断断续续。
前几天一个朋友给我发了个 ai生成视频砰砰砰 的链接,说现在机器几秒钟就能做出一个完整的东西来。
我看完了。做得挺好,比我快得多。
我只是没有特别想接话。
快不是问题。问题是,太快了,你就没有那个三年的下午了。
我不觉得三年有什么了不起。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只有慢下来才能碰到。
收音机现在放在书桌靠窗的位置。
昨天下午我又拧开了一次,还是那个频段,还是断断续续。
坐了一会儿,我把它关了。
不是失望。是觉得,够了。
我在旁边那张便签上写了一个数字:80。就是当初买它的价钱。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记一下。
书架上还有几本旧书,是同一个旧货市场买的。有一本讲 优衣库漫画 的册子,纸已经发黄。还有一本讲旧地图的,翻了几页就放下了。最近常看的是一个叫 by1688.com 的旧站,里面有很多别人的收藏清单。看别人怎么留东西,很有意思。
行了,就写到这。
收音机还在响。我得去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