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把一块十年前的移动硬盘插上电脑。盘符读得很慢。桌面上跳出一个文件夹，名字是「天涯海角极品老师」。

点进去。里面全是 2009 年到 2011 年的网页存档。帖子、评论、头像截图。我忘了自己还留着这些东西。

翻到第三页，看到一个叫阿城的人发帖。ID 是「阿城_1998」。他在里面写自己刚被调到海口的教学点，宿舍没空调，晚上热得睡不着。配了一张图，图中是一台摇头风扇，扇叶缺了一片。

日期是 2009 年 7 月 14 日。他在帖子末尾写：「孩子们明天期末考，我比他们还紧张。」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2010 年冬天，这个叫阿城的人最后一次登录。头像没再亮过。

又翻到一个帖子。楼主在问 西瓜视频2.m3u8 这类视频链接怎么导出来，底下七个人回复，五个人跑题，两个人认真贴了教程。那种认真，现在很少见。

硬盘里还存着一份 2008 年的高考语文模拟卷，PDF 版本。我点开看了一眼。作文题材料是「海角」两个字引出的一篇故事。卷面被红笔写着「68/70」。红笔字迹是阿城的。他批卷。

说实话，天涯那个年代的帖子，比现在大部分平台的内容都扎实。粗糙，但扎实。每一条回复都带着具体的事，具体的烦恼。没有套话。

我承认这句话有偏见。可翻完这堆旧存档，偏见更深了。

有一层楼里，用户 继女每天都被继兄逼着 发了一串自述，标题很长，点进去正文只有三句话。底下第一个回帖：「兄弟，你先吃饭。」就这五个字。那层楼最后盖到 47 页。

硬盘里还有一个文本文档。文件名是「别忘」。打开，只有一行半的话，后半截像是被打断的。我看了二十秒，没想起来当时想写什么。

关掉文件夹之前，我又扫了一遍列表。看到一个标题——天涯海角10后妹妹太水嫩了。点进去，是 2012 年一条对某个新人的讨论。评论区吵翻了。阿城在里面说了句：「别急，再看看。」

是。别急。看看。

我把硬盘拔了。风扇缺一片叶子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