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兰州隍庙旧书摊翻到一本 1983 年《读库》创刊号,摊主说 8 块钱
封面上有圆珠笔写的“张建国”三个字,摊主说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t33pf8.com 笔记 · 陈默 · 短句,留白,具体的事。
最近写下的
封面上有圆珠笔写的“张建国”三个字,摊主说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卷帘门上贴着一张 A4 纸,手写“搬迁至瑞金二路 162 号”,日期是 10 月 28 日。
录音时长 4 分 12 秒,我用索尼 PCM-D50 录的,地点在成都玉林西路。
娄烨用 16 毫米胶片拍了 85 分钟,我看的这版修复版字幕有 3 处错字。
他发微信语音,背景有拉坯机转动的嗡嗡声,说“这个釉色是第 37 次试出来的”。
书脊用透明胶带修过,第 88 页折了一个角,折痕很深。
住在三楼的老太太说,她在这里住了 41 年,去年才装上暖气。
我没接话。回家路上把这篇稿子从 1200 字删到了 720 字。
昨天下午四点,在城西那家旧书店最里面一排架子底层,我抽出一本《海子诗全编》。书是 1987 年上海三联的版本,封面发黄,书脊用白色棉线重新订过。扉页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字,写得很轻:“西宁,九月”。没有年份。字迹被擦过,但痕迹还在。
老板姓吴,六十多岁,坐在门口藤椅上听收音机。我问这本书怎么来的。他抬头看了一眼,说:“西宁一个中学老师寄存的,说放这儿卖。摆了快两年了,没人要。”我翻了翻目录,1984 年到 1987 年的短诗都在,中间夹着一张青海省地图的复印件,折成四折,展开有铅笔标的两个点:一个在青海湖边上,一个在格尔木。
我花四十五块买下。吴老板用一张旧报纸包书,报纸是 2021 年 6 月 12 日的《西宁晚报》。他说:“拿去吧,放我这儿也是放。”走出店门的时候,收音机里在播天气预报,说西宁明天有小雨。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写“西宁,九月”的人。字是铅笔写的,很工整,像是学生或者老师。地图上标的两个点,青海湖和格尔木,都是海子 1986 年走过的地方。我不敢断定同一个人,但时间对得上。书里第 113 页,《九月》那首诗旁边,有人用更浅的铅笔画了一条横线,正好画在“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这一句下面。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把旧书上的笔迹当成某种“灵魂共鸣”。大部分时候,那就是一个人在某个下午随手翻了两页。但这本不一样。棉线重订、地图折痕、铅笔线,三样东西都在说同一件事:这本书被人认真对待过,然后又被放下了。放了很久。
我把它放在书桌左边,跟那本 1983 年的《读库》创刊号并排放。两本书隔了四年,隔了一千八百公里,现在挨在一起。晚上九点多,我又翻到扉页,用铅笔在“西宁,九月”下面写了一行:“杭州,十一月,陈默”。写完就后悔了。这字迹太清楚,把原来那行衬得有点孤单。
最后说一个我的偏见。我一直觉得,判断一本旧书值不值得买,不看版本,不看品相,看它有没有被人从“收藏”变成“用过”。收藏是静态的,用过的书有重量。这本《海子诗全编》不贵,也不稀有,但它被人带到西宁,标过地图,画过线,然后寄存在一家旧书店里。这些东西叠在一起,比书本身更值得写。
我叫陈默,住在杭州,平时做编辑工作,下班后写点东西。
这个站是我自己的笔记摊子,不追热点,不写稿费文。只记录那些具体到能说清楚时间、地点和人名的事。
更新很慢。有时候一周写三篇,有时候一个月只有一条。写下来的东西,多半是旧书、地图、录音、还有路上碰到的人。
为什么做这个站?因为我想有一个地方,能把“今天看到的一句话”完整地写完,不用删到只剩标题。
“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 海子,《九月》,1986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