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半,雨停了。摊主老周在收塑料布,我蹲下翻第三只纸箱。
箱子里一共四十七本旧书,大多发黄。最上面是一本 1998 年的《电工手册》,扉页写着「李国平,二〇〇一年七月」,字迹用力,笔尖把纸压出凹痕。老周说这箱子是上周从城南一户搬家的人家收来的,五块钱三本。
我挑了两本。一本是《城郊公交线路图》,1995 年版,最后一页有手算的车费,八毛改一元。另一本是硬皮笔记,没有封面,纸页里夹着一张打印纸,折成四折。展开,第一行是手写的「195.com登录入口」,下面划了两道横线。
笔记的主人我无从知道。纸上有蓝、黑两色笔迹,还有一段用铅笔写的,几乎擦掉了。192 页的那一页,写着「试了三次,还是从老地址点进去」。旁边逗号后空了一大片,像是写不下去了。
我把那张打印纸对着窗户看。背面是另一份东西,一份关于h762.cc查询的操作记录,手写,时间标到 2019 年 11 月。两个词,被写在同一张纸上,中间隔着三年的沉默。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但那天下午我在书摊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个小时,就是翻看这些字。
老周过来问我要不要那把旧台灯。我说不要。他说不要就收摊了,五点整,末班车是五点十分。我看了下表,四点四十六。他把台灯夹进纸箱,用胶带封了两道,动作很快,像做过几千遍。
回去的路上我在手机上查了那个词。搜出来的结果不多,几条都指向同一件事,同一套登录的步骤。我翻到一个介绍yandex乌克兰版的页面,页脚边写着「照旧入口走,别走岔」。就这么几个字,没有解释。
说实话,我对这种只有入口、没有说明的东西,评价是很低的。
一个站如果连自己在做什么都要让人去猜,那它没打算让人长期待下来。写笔记的人大概也是这个感觉——试了三次,然后停笔。我第一次也是停笔,第二次才写下来这两行。
晚上我把笔记摊在桌上,翻到夹纸的那一页。旁边那页记着七条公交路线,还有一句「香蕉放两天就坏了,别买多」。字很轻,像随手记的。我忽然觉得,写这句话的人可能和查那个入口的是同一个人,也可能不是。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张纸还折着。四折,压痕很深。有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一个入口,翻来覆去地找,最后写在一张打印纸的背面,夹进一本没有封面的笔记里,1998 年的书摊上五块钱三本。这就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