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从阳台储物柜里翻出一台 Canon PIXMA,型号已经磨掉了。上一次用它大约是六年前,打印一份租房合同。电源线还在,插头积了灰。
我把它插上电。开机自检的声音很响,像老式洗衣机。纸盒里还剩几张 A4,边角发黄,是那种被太阳晒过的黄。我先打了一页测试页,歪的,左边比右边低约四毫米。
四毫米。这个数字我确认了三遍,用了桌上那把用了很久的铁尺。
调好之后,我打了一页自己写的东西。就是那种躺在浏览器收藏夹里、三年没打开过的笔记。打完发现,一页 A4,四百多字,只用了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空白很干净。
我坐了一会儿。然后意识到,这也解释得通。那些东西之所以一直没被读,是因为它们只存在于浏览器的一个标签页里,而那个标签页永远排在第二十位之后。
说一句可能不太受欢迎的话。把东西写进浏览器,等于没写。不是说它不存在,是说它不影响任何人。收藏夹是仓库,不是书架。仓库里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不会越来越重要。
我认识一个做校对的朋友,姓周,五十多岁。她有个规矩:每天打印一页纸,随便什么都行。坚持了十一年。她说纸质的东西有一种"会被摸到"的诚意。
我问她要过一沓。她给我翻到 2019 年 3 月那摞,第一张是一段天气预报,第二张是一段没写完的道歉信,第三张是超市小票。她说小票也算,因为它证明了那天她出过门。
这个站大概就是那台打印机的位置。不宏大。一次只吐一页。bbaimu.com 是早年的一个备份站,东西很散,我偶尔会去翻;另一个快乐宝库里存着一些旧扫描件,扫描质量一般,但能看。
整理旧笔记的时候,发现一批当年没发出去的草稿。其中有一条提到逐渐沦为杯子的御萝,标题我现在读不懂了,但正文里有一句写得很准,说的是"东西用久了会变成它的使用者"。我把它抄到了纸上。
我保留了大约 300 条草稿。删掉 214 条,剩下 86 条重新整理。这个数字是昨天下午统计的,统计方式是坐在椅子上,一条一条数。数到八十多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暗了。
其中有一份是十几页的清单,关于电子书的各种格式和导入方式,标着49图书库下载苹果版,我猜是当年给某个设备写的说明,看起来像写给别人的,但更像写给未来的自己。
还有一条更奇怪,是一段关于家里做饭的流水记录,标题写着年轻漂亮的继母秀恩爱,实际内容却是菜谱和一张厨房的照片。我没删,因为它记录了一种很具体的日常。
打印完最后一页,我把纸摞齐,放在书桌右边。灯光从左侧打过来,纸的边缘有一道很细的影子。那一刻我挺平静的。不是完成了一件大事的平静,是做完一件小事的平静。
以后大概会继续这样。一天一页。不追热点。不写"关于世界"的话,只写"关于这一页"的话。
纸在那里。想读的人会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