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在城东旧货市场最里面那排摊位,花八十块买下一台 Olympus Pen EE-3。摊主姓吴,六十来岁,管它叫“半格机”。
他拿在手里晃了晃,说这机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东西,测光还准。
我没还价。八十块,一杯手冲的钱,换一台能按快门的铁盒子。
回家路上我在公交车上把它翻过来看。镜头边有一道细划痕,像被钥匙蹭过。底盖内侧贴着张褪色的价签,写着“1987.4 ¥35”。
1987 年,三十五块。那时候三十五块是半个月工资。
现在它到我手上,八十块。
晚上九点,我装了一卷过期的富士 C200,站在阳台上按了第一张。半格机一张底片拍两格,一卷能出七十二张。取景器很小,看出去的世界被框在一个长方形里,安静得像在看别人家的窗户。
吴师傅说,这机器他收了三年,一直没人要。
“现在都玩手机,谁还按这个。”
我说我玩。
他笑了笑,送了我一个旧皮套。皮套的搭扣松了,得用手按着才合得上。
“照片拍得再清楚,也不如你当时站在那里。”
—— 吴师傅,2026 年 6 月 30 日,城东旧货市场
说实话,半格机拍出来的东西不比手机好。颗粒粗,边缘虚,测光经常差一档。
但按快门那一下,你得停下来。调光圈,对焦,估距离,听一声很轻的“咔嗒”。
这一整套动作,手机给不了你。
我今年三十六。花八十块买一台比我大二十岁的相机,不是为了怀旧。是因为我想在按快门之前,多花几秒钟看眼前的东西。
就几秒钟。够了。
晚上十一点,我把第一卷装好。明天带它去江边,拍第十七座桥墩。
回来再把皮套的搭扣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