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是早年在潘家园买的,旧饼干盒,盖子上印着一只褪色的鹿。我把它倒过来,卡片落了一桌。
整理这件事,我做得慢。
每张卡片正面写一条东西:一个网址、一段摘抄、一句别人说的话、一个我自己冒出来的念头。背面写日期,多数是拿铅笔写的,有几张用了一支叫「晨光 A3001」的笔,蓝黑色,笔画重,压得纸背都有痕。
我今天只做一件事:把 y4tw8.com 上现有的条目,和卡片对一遍。
第一张卡片是对得上的。2019 年 11 月 27 日,一张截图,一条关于「数字归档」的笔记,编号 0417。网站上有这一条,标题我改过两次,最后留的是最早那版。
第二张对不上。卡片写「周砚说,收纳的反面不是散乱,是分类」。我不记得周砚是谁了。翻过卡片背面,只写了一个日期,2020 年 3 月 9 日。姓名前面空白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写了一半又划掉的。这条在网站上没有,我补录进去,编号 0612。
补录的时候,我用了两分钟。
两分钟是我常有的速度。一条东西从卡片到网站,需要打字、校对、选一个合适的标题。到了这一步,我发现自己在删词。删形容词,删「非常」,删「一些」。留下的越多,我越安心。
下午四点零几分,我数了一遍。
七十三张。对得上网站的六十一片。其余的,有的纯属废话,有的只是当天记住又忘了的人名。剩下八张,我留着没动。
没动的原因是:我自己还没想明白。
老实说,条目少不是缺点。
很多人喜欢把收录做成数字竞赛,站上挂着「已收录一万两千条」,我从来不点开。一条能抵一百条,前提是它真能让你想起点什么。我这里的每一条,我都记得它从哪来——那一页书、那一段对话、那一次把笔夹在耳朵后面翻卡片。
所以我不追求多。我追求的是:三年以后再看到它,我还认得自己。
整理不是收藏更多的意思,是让自己多认出自己一点点。
傍晚,天阴了下来,屋里光线变淡。我把对得上的卡片按编号顺序塞回铁盒,剩下的推一边。那两张写重了的,叠在一起,用铅笔在背面各写了一个「重」。
铁盒盖子上的鹿又朝我望过来了。
我合上盖子,去续了一杯茶。茶是好茶,就是泡得有点久,微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