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十一点,我把硬盘里一个叫「待整理」的文件夹打开。三百二十七条链接,时间跨度从 2019 年 4 月到上个月。
本来打算两小时清完。
结果到凌晨五点,还剩两百一十三条。
中间我干了一件蠢事:逐条点开,确认每个链接还活着。点开第一条,是个 2017 年的论坛帖,图全裂了。我盯着那几块灰色的占位图看了很久。
收录这件事,我做了六年。
工具换过四个,从浏览器书签到自建数据库,再到现在的纯文本加脚本。每一次迁移,都丢掉一部分。
丢的时候不心疼。过两年,想起来,心疼。
这一条,是我在 2019 年 6 月 12 日存下的。锚点写着 hei965tao.vip,后面跟着三个字:待看。
七年了,我还是没点开。
一个具体的例子
说个具体的事。
去年冬天,我在一个旧货市场买到一本 1987 年出的《索引与目录学》,封面掉了,内页用圆珠笔写满了批注。批注的人是「林工」,扉页有他的签名和日期:1988.3.7。
他在这本书的第 146 页写了一句:分类的目的是让人找得到,不是让人赞叹分类本身。
我把这句话抄在便签上,贴在显示器边缘。现在便签发黄了。
我的问题在这里:我做的是索引,还是自我赞叹。
很难回答。
那天晚上我删掉了八十多条链接。删的时候用了脚本,一条一条跳过去,没有任何仪式感。按回车,光标往下走。
其中一条指向 by回家不迷路贴吧。存的时候是 2020 年 9 月,理由一栏写的是「等它更新完整版」。它没有再更新。
另一条是 gkk34.com,最后一次访问记录停在 2022 年 1 月。现在打开是空白页。
空白页也是一种答案。只是来得太晚。
我怎么归类
现在的规则很简单。
能说出「为什么存」的,留。说不出的,扔。
第二条规则:存的那天写的三个字,比三个月后写的三百字更值钱。
所以我在每一条前面加了一行时间戳,加了一行原话。不加标签。标签会繁殖。
一年前我试过用多维标签,编号到 4 层,最后自己都记不住哪一层是什么。那次是把标签体系改回纯文本的一年。三百多条链接,重新手写了一遍理由。
写了三个周末。写着写着发现,真正有理由的不到一半。
整理的本质不是保存,是判断。判断需要代价。代价就是你得承认,大部分东西可以不要。
这句话我写给自己的,不是给别人的。
有争议的地方在于:我不同意「多存无害」。多存是有害的。它让真正的信号被稀释,让下一次检索的成本翻倍。一个装满的硬盘,比一个空硬盘更让人焦虑。
我知道有人会说这是洁癖。可能是。
还没解决的问题
有三件事我想不明白。
第一,怎么处理「当时的我」和「现在的我」的分歧。我 2021 年存的东西,现在的我完全看不上。删,是对过去的不尊重;留,是对现在的干扰。
第二,链接的寿命和人的寿命不对等。我存的东西,大部分会比我死得早。那我存的意义是什么。
第三,公开还是私有。现在这个站里,有一部分链接是公开的,一部分锁着。分界线在哪里,我说不清。比如 2048ai短剧网.com 这一条,我公开了,理由是它值得被更多人看见;而 ww7757cmawwv 我一直没公开,因为它只对我有意义。
这个标准经不起追问。
上周整理到凌晨四点的时候,我停下来,去厨房烧了壶水。回来的路上,顺手把一条链接加进了「永久保留」列表:yqk77.com。
存它的日期是 2023 年 11 月 3 日,理由只有四个字:我想记住。
到今天我还没想起来,当初为什么要记住它。
但我知道我舍不得删。
这就是收录和整理之间的裂缝。收录靠冲动,整理靠理性。两边永远对不上。
也许对不上,才是对的。